第80章 神父轻声劝导迷路的孩子

作者:空间钢
  他没有戴眼镜,翡翠绿的眼眸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清晰——清晰得像两潭雨后森林最深处的湖水,表面平静,底下却暗流涌动。

  “坐。”他轻声说,声音比平时更温和,温和得让林昭后颈的汗毛微微竖起。

  林昭在屏风前的小凳坐下,双手规矩地放在膝头。掌心又开始渗汗,他不动声色地在布料上擦了擦。

  “不必紧张。”塞缪尔仿佛看透了他的小动作,声音里带了一丝安抚的笑意,“这不是审判,只是……一次牧者对迷途羔羊的引导。”

  他顿了顿,羽毛笔在纸上书写的沙沙声停了。寂静在狭小空间里膨胀,几乎能听见烛芯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

  “那颗珍珠,”塞缪尔终于开口,语调平缓得像在讨论天气,“很漂亮。淡蓝色的光泽,像雾海黎明时分的天空。是从灰礁镇带回来的吗?”

  问题直接得让林昭措手不及。他喉结滚动,大脑飞速运转——否认?承认?还是——

  “你在思考如何回答。”塞缪尔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添了种了然的味道,“思考本身不是罪,但在某些问题上,思考意味着你已经站在了悬崖边缘。”

  屏风后传来衣物摩擦的窸窣声,塞缪尔似乎换了个姿势。烛火晃动了一下,光影在雕花木格上扭曲变形。

  “让我帮你回忆。”神父的声音压低了,像在分享一个秘密,“七天前,你们抵达灰礁镇的夜晚,有风暴。你房间里那个叫安娜的女孩后来告诉我,你翻窗出去了,直到黎明前才浑身湿透地回来。而那天夜里,海岸方向隐约有歌声——不是人类能发出的歌声。”

  林昭的指尖陷进掌心。

  安娜。

  那个整日捻着念珠的女孩,原来早就在观察他。

  “我不是在指责你,孩子。”塞缪尔的语气又软了下来,带着那种令人心头发酸的悲悯,“恰恰相反,我理解。海的呼唤对年轻心灵总是格外有吸引力——浩瀚、自由、无边无际,与教堂的束缚形成鲜明对比。这种诱惑,我年轻时也曾感受过。”

  屏风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但你要明白,海给予的,最终都会加倍索回。人鱼的歌声、温暖的珍珠、温柔的笑容……这些都是饵,钩子藏在你看不见的深处。”塞缪尔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他们不会告诉你,每一颗珍珠都是用眼泪和记忆凝结的锚点。收下它,就等于让那片海在你灵魂里系上了一根线,他们会顺着这根线,一点一点把你拖向深渊。”

  林昭抬起头,透过屏风的缝隙,能看见塞缪尔模糊的侧影。神父微微垂着头,烛光在他轮廓边缘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让他看起来像个真正的、为迷途者忧心的牧者。

  “把珍珠给我,林昭。”塞缪尔轻声说,语气诚恳,“让我处理掉它。然后我们去圣水池做一次彻底的净化仪式,洗去海留在你身上的印记。这样你才能安全,才能……继续留在我身边。”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轻,轻得像羽毛拂过耳廓,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重量。

  林昭沉默着。他能感觉到那颗珍珠此刻正贴着他的胸口,隔着衣料散发着温热的搏动,像第二颗心脏。如果交出去,等于承认了一切,也等于切断了与西里斯——与那个碎片——唯一的联系。但如果不交……

  “你在犹豫。”塞缪尔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添了一丝几不可察的失望,“为什么?难道海给你的虚幻温暖,比教堂给予的真实庇护更值得留恋吗?”

  他站起身,绕过屏风走了出来。

  这是林昭第一次在忏悔室里看见塞缪尔不隔着屏风。神父今天穿了件简单的黑色长袍,没戴胸前的银十字架,领口微微敞开,露出清瘦的锁骨。

  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那双翡翠绿的眼眸在近距离注视下,深得仿佛能将人的灵魂吸进去。

  塞缪尔在他面前蹲下,视线与他平齐。这个姿态放低了自己,却让林昭感到更强烈的压迫感——那不是居高临下的威压,而是一种更柔软的、更难以挣脱的缠绕。

  “看着我,孩子。”塞缪尔轻声说,伸手轻抚林昭的头发。他的手掌温暖干燥,动作温柔得像在安抚受惊的小动物,“告诉我,海那边的‘东西’对你说了什么?他是不是告诉你,海里有自由,有光,有比火焰更温暖的东西?”

  林昭的睫毛颤了颤。塞缪尔的描述几乎与安娜形容她姐姐的话一模一样。

  “他没有……”林昭开口,声音有些哑,“他只是在唱歌。歌声很……悲伤。”

  “悲伤?”塞缪尔的手停在林昭发间,指尖无意识地捻着一缕黑发,“人鱼是深渊的造物,他们的悲伤不是人类的悲伤,是捕食者用来麻痹猎物的拟态。就像蜘蛛织网,每一根丝都精致美丽,但最终目的只是为了困住飞虫。”

  他收回手,从袖中取出一件东西——是个小巧的银质圣水瓶,瓶身雕刻着荆棘花纹。

  “这是特制的圣水,混合了忏悔室的烛泪和七位圣徒的遗骨粉末。”塞缪尔拔开瓶塞,一股清冽中带着微苦的气息弥漫开来,“把它洒在珍珠上,就能切断海与你之间的链接。然后我们可以慢慢净化你灵魂里被浸染的部分。”

  他将圣水瓶递到林昭面前,眼神温和却坚定:“相信我,孩子。这是为你好。”

  林昭盯着那个银瓶。瓶身在烛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瓶口溢出的气息让他胸口贴着的珍珠微微发烫——不是温暖,是某种接近警告的灼热。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却不是去接圣水瓶,而是探入衣领,取出那个用旧布包裹的小包。

  塞缪尔的眼眸微微亮了一下,那是种混杂着欣慰与胜利的光芒。

  林昭慢慢解开布包。淡蓝色的珍珠露出来,在昏黄烛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晕,表面那道极细的裂纹此刻清晰可见,像一道即将撕裂的伤口。

  “就是这个……”塞缪尔伸手要去拿。

  但林昭的手忽然收紧,将珍珠握回掌心。他抬起眼,看向塞缪尔,黑眸在烛光下清澈得像浸过山泉的黑色卵石。

  “神父,”他开口,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意外,“如果海真的想拖我下去,为什么那天晚上我差点摔下悬崖时,是海水托住了我?”

  塞缪尔的手停在半空。

  “如果人鱼真的只想捕猎,为什么不直接把我拖进海里,而是送我珍珠,让我离开?”林昭继续说,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像在小心地试探冰面的厚度,“还有……如果教会的一切都是对的,为什么每个被净化的人,临死前眼睛里都是恐惧,而不是解脱?”

  寂静。

  烛火猛地跳动了一下,爆出个细小的火花。塞缪尔脸上的温和像潮水般褪去,露出底下某种更坚硬、更冰冷的东西。但只是一瞬,那层慈悲的面具又重新覆了上来。

  “你被蛊惑得很深。”神父轻声说,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担忧——不是伪装,是某种接近痛心的情绪,“那些问题,都是海植进你脑子里的毒种。它们会生根发芽,扭曲你对现实的认知,直到你看不见真理,只看见你想看见的幻象。”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林昭。烛光在他身后投下长长的影子,将林昭完全笼罩其中。

  “把珍珠给我,林昭。”塞缪尔重复,这次语气里添了不容置疑的威严,“这是命令,不是请求。”

  林昭握紧珍珠。温热的触感透过皮肤渗入血脉,像有细小的暖流在四肢百骸间流淌。他想起西里斯的话——“大海会分担你的悲伤”。这听起来多像谎言,多像诱惑。

  但如果连这点温暖都是假的,那教堂的火焰又算什么?

  他慢慢摊开手掌。珍珠躺在掌心,淡蓝色的光泽在烛光下温柔地流淌,像一小片被封存的、永远不会到来的黎明。

  塞缪尔伸手去取。就在指尖即将触到珍珠的瞬间,林昭忽然手腕一翻——

  珍珠掉在了地上。

  骨碌碌滚过石板地面,撞到墙角,停了下来。

  塞缪尔的动作顿住。他低头看着墙角那颗珍珠,又抬眼看向林昭,翡翠绿的眼眸里闪过一丝难以解读的情绪。

  “你在测试我。”神父轻声说,语气复杂得像在陈述一个既成事实,“测试我会不会强行拿走它,测试我的‘慈悲’有没有底线。”

  他走过去,弯腰捡起珍珠。动作慢条斯理,优雅得像在拾起一片落花。然后他回到林昭面前,摊开手掌,珍珠静静躺在掌心。

  “我不会强迫你,孩子。”塞缪尔说,声音恢复了温和,“信仰若靠强迫得来,便不是真正的信仰。但我要你明白——”

  他俯身,另一只手轻轻按住林昭的肩膀,力道不重,却让林昭无法起身。

  “从今天起,你每天都要来忏悔室。不是一次,是三次——晨祷后、午祷后、晚祷前。我们要一点一点,把你灵魂里那些被海浸染的阴影,用神的光照干净。”塞缪尔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像细针,精准地刺入林昭的听觉神经。

  “这不是惩罚,是救赎。而我,会一直在这里,陪着你,直到你彻底……洁净。”

  他松开手,直起身,将珍珠放回林昭掌心。

  “回去吧。好好保管它——有时候,亲眼看着诱惑如何慢慢失去光泽,也是净化的一部分。”

  林昭握紧珍珠,起身,行礼,退出忏悔室。门在身后合拢的瞬间,他听见塞缪尔极轻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神爱你,孩子。所以你必须变得……值得被爱。”
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www.ddxsmf.com

本站强推:

名分 荒腔走板 在你窗里看月明 当我获得上司的共感娃娃后 全仙界跪求我别死 你有人外老公吗? 太子千秋万载 谁有心情在废土谈恋爱? 哥你不许打我老公!! 团宠小纨绔 热爱作死的炮灰[快穿] 穿为暴君手下大将 病弱世子饲养指南 谁又着了苗疆少年的道 重回老公贫穷时 分居五年后 暴君听到了我的心声 夫君今天也不肯和离 我的怪物收容所 全A反派家的唯一omega幼崽

热门推荐:

饮食男女 在火影教书,系统说我是纲手学生 天理协议 方仙外道 浊世武尊 仙朝鹰犬 魔修 红楼:我和黛玉互穿了 从魔法少女开始独断万古 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关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