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欲望

  踏着裴雁书弹出的钢琴声，今也抱着花束回到位上，将托盘中新的餐刀递给秦华。

  “这是给裴雁书的？”秦华眉目间最后一丝疑虑无声消失，笑嘻嘻凑过去看。

  “是啊，别人有的，雁书当然也要有，当然也有给你的，”今也递给秦华多出来的一支花，“毕竟你也是我最好的。”

  秦华笑骂了句，“给裴雁书就是一束，给我就是一朵，好啊，你这双标，我都不敢恭维。”

  今也睨了她一眼，“怎么会呢？”

  将花束花瓣拍开些许，“毕竟他付出的可不少。”

  今也望着裴雁书坐在钢琴前的身影，等待着乐声结束，裴雁书起身之刻，今也抱着花上去，将花束递给他，在承载恋慕的眼中，缓缓启唇道。

  “雁书，我爱你。”

  ……

  将秦华送回家，再回到家中已经是下午4点48分，裴雁书把花束递给今也，蹲下身给她换鞋，今也自上而下看着他，无声估量着。

  任务要求存活，这也意味着自己有着生命危险。

  不考虑眼前的裴雁书是什么，就按人类来说，他是个身材健全高大的成年男子，今也如果跟他直面上，百分百只有被反杀的份。

  “乖乖，今天晚上想吃什么呢？”

  “你做的，我都喜欢。”

  今也抱着花束的指尖轻轻摩挲了下。

  午夜12点钟声敲响之刻即是灰姑娘梦醒之时，她还有时间。

  钟声？

  猝然，如同断掉的线突然接连，今也猛然意识到什么。

  “我把花放在我们房间怎么样？”今也询问他。

  “好。”裴雁书自然而然回应道。

  钟声敲响之刻，就是灰姑娘美好梦境破碎之时，而这个钟声，在当下可以指代的，除了挂钟，还有一样她忽视的，却多次出现的东西——

  铃声。

  指尖轻触屏幕按下播放，这裴雁书为不让“她”因他不在身旁害怕而录制的铃声，缓缓响起在房中，舒缓的乐调，温柔磁性的男声低声哼唱。

  “我与你相遇在雨季，每一滴雨都是我爱你的痕迹，相逢之后才知道珍惜，”

  “即使感情之下潜藏危机，我也义无反顾奔赴你，”

  “违背本能追寻你，就像刀尖跳舞的锋利，”

  推测里的空隙一点点被弥补上。

  “幻想是你的完美创作，我亦是你的完美造物，”

  “爱意之下隐匿杀机，直到让你我骨肉相融”

  “午夜钟声响起时刻，揭露真相下满地疮痍，”

  “让你回归于我，共此沉睡于无边梦境，”

  ……

  “被欲望蚕食血肉，灵魂共舞于恐惧之中，”

  “只有死亡才是你我唯一归处。”

  今也从容修剪着花枝的“咔嚓”声，伴随着铃声最后余音落下，归于安静，四周静谧着。

  外面昏黄色压上天边，凉风入窗，吹拂起窗帘带起帘上风铃叮铃作响。

  将花枝细致放进花瓶中，花朵汲水后愈加鲜艳欲滴。

  近乎于饲养的照料监视，如同厨师处理案板上鱼肉的细致入微。

  饱含爱意的目光原是看盘中羔羊的眼神。

  日记中反复提及的幻想就是裴雁书，而在幻想下存活，意味着他要杀她。

  她大胆推测下。

  这爱情之下，会不会饱含着的渴望，从来不是色欲，而是另一种强大的欲望——

  想要将她融为一体的食欲。

  耐心的猎人利用名为诡异的棍棒和爱情的甜枣构造出“她”的洞穴囚笼，违背自己的本能食欲守在旁边。

  给予最好的哺育，等待她的彻底迷失，归于成熟。

  嫩黄花心中冒出一只只眼睛从花瓣缝隙中突出锁定着今也。

  像条冷血毒蛇的阴森目光。

  身后门发出细微声音，今也没有回头，这场爱情戏剧即将抵达反转高潮。

  眼睛还未来得及消失，背对着裴雁书，今也手中剪刀就牢牢刺入花蕊的眼珠中，穿透碾压，爆裂开来。

  身后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凝视着她。

  如影随形的，饱含爱意的，压抑饥饿，渴望合为一体的视线，如芒在背。

  片刻，铃声中温柔的嗓音道。

  “下去吃饭了。”

  今也像是终于觉察到他，略微回头，容色正常“嗯”了声，搭上他的手，跟在后面下楼。

  ……

  半夜外面不知何时外面开始下雨，雨滴随风拍击着窗面，潮湿的水汽从缝隙中钻入，身旁呼吸平稳，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今也脑中分外清醒，无声等待着。

  亲密夫妻不谋而合的心怀对彼此杀意。

  作为完美爱人的他可能随时捅她这个心爱的妻子一刀。

  这种与死亡博弈的恐惧中，夹杂着些许对于未知的隐秘兴奋，使今也身体禁不住发抖，紧张而牙齿细微打颤。

  漆黑一片中映着外面透进的墨蓝惨淡光芒，他微微抱揽着今也，今也听见他低笑一声。

  “熟睡可不会肌肉紧绷。”

  “对吗？乖乖。”

  呼吸骤停，今也枕下捉着剪刀的手，猛然抽出，睁眼呼吸间，往裴雁书面上扎去。

  裴雁书像是早有防备，往后一仰，抬手迅疾攥住剪刀。

  一切按她所想，男人的力气如何是她这个女性可以抵挡的，他一手遏制住今也的脖颈，指骨用力往下一摁，就死死将她卡在床上，轻笑声：“乖乖，怎么玩刀呢？难道你不爱我了吗？”

  “爱呀，我怎么不爱？只是你不是也要杀我吗？”今也笑着，呼吸困难，只能低哑着声音质问道，目光看着裴雁书在夜色下神情模糊的脸，手上紧紧抓着剪刀，防备他攥着剪刀的手夺去。

  “我是这世界上最爱你的人，让我杀掉然后吞噬你，我们融为一体不是更好吗？”

  面上表情丝毫没有变化，空气中是属于今也的醉人血肉气息，指腹下是蓬勃跳动的动脉，裴雁书语气眷恋。

  “为什么？你不是爱我吗？”今也像是有些难以置信。

  “爱，我怎么不爱，毕竟我就是你的欲望，”裴雁书语气诡谲，眼中猩红光芒划过，忍不住低头嗅闻本体身上美味的气息。

  “但是吃掉你就是我的存在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