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这张脸我见过

  精致的枯山水、妖艳的莲花池、蜿蜒的回廊……这一切都与无限城冰冷诡谲的基调格格不入。

  然而，比这虚幻美景更刺目的是庭院中央的景象。

  童磨，上弦之贰，正优雅地拂去嘴角一丝不存在的痕迹。

  他脚下，散落着被撕裂的、浸满深紫色血迹的蝴蝶羽织碎片。

  而在那片狼藉中，唯一完整的物件，是那枚在幽暗光线下微微反光的蝴蝶头饰——蝴蝶忍从未离身的、属于姐姐香奈惠的遗物。

  没有身影，没有残骸，只有这冰冷的金属饰品，无声地宣告着吞噬与终结。

  不死川实弥的呼吸停滞了一瞬，随即，血管在额角疯狂搏动，视野边缘漫上狰狞的血色。

  “你这——该死的杂碎——！！！”

  咆哮声撕裂虚假的宁静，不死川实弥化为一道银青色的暴风，脚下白石崩裂！

  风之呼吸的力量不再追求精准，而是化作最原始的破坏欲，裹挟着他直冲童磨！他只想将眼前之物连同这片虚伪的庭院一同撕成碎片！

  “哎呀，真可怕呢。”童磨轻盈后飘，如鬼似魅，恰恰避开狂乱的风压。

  他歪着头，七彩眼眸映照出不死川扭曲的面容，笑容纯真而残忍，“何必如此动怒？那位蝴蝶小姐已前往永恒的极乐净土。无痛无苦，唯有至福，难道不好吗？”

  话语如冰锥，刺穿心脏。

  香奈乎没有出声。

  她甚至没看童磨。紫色眼眸死死锁定了地上那孤零零的头饰，所有光与情感仿佛瞬间被抽空，随即，一种比不死川的暴怒更冰冷、更死寂、也更决绝的东西，在她眼底凝结。

  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身影却已消失。

  “花之呼吸·五之型·无果芍药！”

  九道凌厉斩击几乎同时自童磨身侧不同角度绽放，轨迹刁钻狠辣，封死细微退路，直指要害！

  没有怒吼，只有刀刃凄厉的尖啸，诉说着无声的复仇。

  “哇哦！”童磨挥扇凝冰格挡，七彩眼眸闪过一丝讶异，“你是她的妹妹？”

  他一边抵挡疾风骤雨般的攻势，一边好奇地打量香奈乎冰冷的脸庞，“真不像呢。”

  香奈乎置若罔闻，攻势更密更疾。花之呼吸在她手中化为精密致命的舞蹈，每一击皆带同归于尽之决绝。

  不死川实弥的狂攻再至。风之呼吸的暴烈与香奈乎花之呼吸的灵巧竟形成短暂互补，逼得童磨稍显认真。

  冰晶莲花、藤蔓、冰柱与青色风刃、粉色花影激烈碰撞，庭院顷刻满目疮痍。

  然实力鸿沟犹在。

  童磨血鬼术范围广阔，变幻莫测。不死川旧伤叠新痕，呼吸渐乱。

  更关键的是，在他极致暴怒与全力爆发下，那特殊“稀血”气息随汗水伤口愈发浓郁弥漫。

  “嗯……这味道是……”童磨攻势微顿，七彩眼眸骤亮，紧锁不死川。那甜美气息对他有致命诱惑，甚至暂时压过战斗兴致。

  动作出现一丝迟滞，眼中流露毫不掩饰的贪婪与陶醉。

  “就是现在！”不死川战斗本能仍在，抓住这瞬息之机，不顾空门，全力灌注一刀！

  “风之呼吸·八之型·初烈风斩！”

  凝练至极的巨型风刃呈扇形爆发，切割一切！

  香奈乎同样捕捉到这稍纵即逝的战机。

  童磨注意力被稀血吸引的刹那，她身影如鬼魅贴近，日轮刀凝聚所有心神杀意，直刺童磨因侧头而露出的脖颈侧面——蝴蝶忍拼死注毒之位！

  “花之呼吸·终之型·彼岸朱眼！”

  极限专注下，动态视力短暂提升，看穿冰晶防御的微小间隙。

  噗嗤！噗！

  两道攻击几乎同时命中！

  风刃在童磨华服身躯上撕开长裂口，冰屑鬼血飞溅。香奈乎的刀则成功刺入童磨脖颈侧面。

  稀血带来的微醺感迟滞反应，新毒注入带来麻痹灼痛。

  他挥扇震开香奈乎，冰晶封颈，速解毒素。

  “你们……还真有点本事。”童磨甩头驱散稀血晕眩，七彩眼眸中轻松尽褪，转为被蝼蚁所伤的冰冷怒意。

  他瞥了一眼不死川，又看向杀意冰冷的香奈乎，似乎在权衡是否要花费更多时间“处理”他们。

  恰在此时，童磨的动作极其细微地顿了一下。

  七彩眼眸深处，一缕几乎无法察觉的波动掠过。

  猗窝座死了？

  他脸上重新挂上那种空泛的、悲天悯人的笑容。

  仿佛突然对眼前的“游戏”失去了大部分兴趣。

  “嗯……差不多该结束这扬闹剧了呢。”他轻声自语，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他不再主动进攻，而是周身开始弥漫出比之前更加浓郁、范围更广的冰冷雾气，雾气中隐约有巨大的冰晶结构在凝结。

  这并非针对某人的杀招，更像是要制造一片阻碍视线的极寒领域。

  不死川和香奈乎立刻察觉到他意图的变化——他想脱身！

  “别想跑！”不死川怒吼，风刃试图切割弥漫的冰雾。

  香奈乎则不顾一切地试图贴近，阻止他施术。

  就在冰雾渐浓，童磨身影开始变得模糊的刹那——

  “本大爷驾到——！！！！”

  充满野性怒火的咆哮如平地惊雷炸响！

  轰隆——！！！

  庭院一侧精美木造屋顶被蛮横巨力整个掀飞！碎瓦断木如雨砸落。

  烟尘未散，头戴肮脏灰野猪头套、赤裸精悍上身的身影如炮弹般重砸庭院中央，地动山摇。

  嘴平伊之助！

  他晃晃震懵的脑袋，野兽直觉瞬间锁定扬中鬼气最浓烈恶心的存在——那冰雾中模糊的身影。

  眼角余光瞥见不远处，跪坐于地满身细碎伤痕冰晶划痕、紫眸空洞死寂又燃冰冷火焰的少女——香奈乎。

  伊之助思维直接。见香奈乎如此情状，见她脸上未干泪痕与斑驳血迹。

  “喂！你！”他朝香奈乎吼道，声因愤怒与不解的焦急而粗嘎，“你这副样子……忍要是看见，会担心的啊！！”

  此言如钝刀，撬开香奈乎强行冰封的情感外壳。

  被仇恨杀意强压的、属于“栗花落香奈乎”的巨恸、无助、对温柔姐姐的深切思念，于伊之助这直白笨拙却击中核心的话语前，彻底决堤。

  她浑身剧颤，紧咬的唇松开，发出一声破碎如幼兽哀鸣的泣音。

  滚烫泪珠如溃堤洪水，自紫眸疯狂涌出，滑过血污灰尘的脸颊，滴落手中冰冷头饰。

  她蜷身，将头饰紧按心口，无声恸哭令瘦肩耸动不止。

  见香奈乎崩溃哭泣，不死川实弥血眸几欲滴血，握刀之手骨节爆响，喉中发出低沉困兽般的嗬嗬声。

  伊之助看看哭泣的香奈乎，又看看状若疯魔的不死川，最终将凶暴目光死死钉在冰雾中身影越发淡化的童磨身上。最简最酷的问题冲口而出：

  “喂！忍呢？！忍她……战死了吗？！”

  声带不自知的颤抖。

  冰雾中，童磨的身影几乎完全透明。然而，伊之助这声怒吼，以及其中蕴含的纯粹而激烈的情绪，似乎让那即将消散的身影微微一定。

  一个轻快、愉悦，却如同寒冰般刺骨的声音，穿透冰雾清晰地传来：

  “没有哦~”

  “那位蝴蝶小姐，并未‘死’哦。”

  “她只是……去往了我所创的、永恒的极乐世界。那里无悲无苦，唯有至福安宁。”

  “此刻的她……定是幸福的。”

  此言如同最后的火星，投入伊之助这桶沸腾的怒火之中。

  “你这——混账——！！！！”

  伊之助的理智彻底焚尽！他不懂极乐世界，只知这恶鬼轻描淡写地说着忍去了“幸福”之地，而香奈乎恸哭，风柱狂怒，地上唯见忍之遗物！

  “兽之呼吸·壹之牙·穿透刺射！！”

  他发出非人怒吼，双刀交错，身化狂暴野猪，以撕裂空气之速，不顾一切地冲向那团冰雾！

  这完全出乎意料、毫无章法、只凭一腔怒火的亡命冲锋，竟然在最后一刹那，冲入了冰雾最浓处！

  双刀狠狠斩过童磨原本所在的位置——斩空了，但凛冽的刀风似乎搅动了冰雾的流向。

  冰雾的凝聚和传送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野蛮干扰微微打乱了一瞬。

  也就是在这一瞬，为了更精准地维持术式或仅仅是下意识的反应，童磨原本几乎完全虚化的身影，在冰雾中重新凝实了极其短暂的一刹那。

  他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这个不知死活、敢冲进他血鬼术范围的小子身上，落在了那个丑陋的野猪头套上。

  “为什么戴着这么个东西？”童磨的声音带着一丝纯粹的好奇，仿佛眼前不是生死相搏的敌人，而是一个奇怪的景观。

  他甚至还保持着那空泛的笑容，“是因为脸太难看了，不好意思露出来吗？”

  这句话，精准地刺中了伊之助最敏感的那根神经。

  伊之助的怒火瞬间爆炸！

  他几乎忘记了身处何地，眼中只剩下童磨那张带着虚假笑容的脸。

  “兽之呼吸·叁之牙·獠牙撕扯！！”狂乱的斩击如同暴风般朝童磨袭去，比之前更加凶猛、更加不计后果！

  童磨似乎轻笑了一声。面对这因被羞辱外貌而彻底狂乱的攻击，他不再维持那即将完成的传送冰雾。

  那冰雾反而迅速散去，仿佛他改变了主意。

  他七彩眼眸中闪过一丝……饶有兴味的光芒。

  比起执行命令立刻离开，眼前这个情绪激烈、反应有趣的小子，似乎更能引起他此刻的注意。

  他轻松地侧身，以毫厘之差避开伊之助的双刀。

  在伊之助因全力斩击而身形前倾、露出巨大破绽的瞬间，童磨出手了——并非致命的攻击，而是快如鬼魅地一探手。

  唰！

  伊之助只觉得头上一轻，熟悉的包裹感和视线遮挡感骤然消失。

  他那顶脏兮兮的、自记事起几乎从未摘下的野猪头套，被童磨轻而易举地摘了下来，拿在手中随意把玩。

  “还给我！！”伊之助暴怒回头，失去了头套，仿佛被剥去了一层盔甲，暴露在外的感觉让他极度不适和愤怒，攻击更加狂野，但章法也更为混乱。

  童磨却没有立刻毁掉头套，也没继续攻击。

  他甚至无视了再次趁机攻上的不死川实弥和蓄势待发的香奈乎。

  他的目光，完全落在了头套之下，伊之助那张因狂怒而扭曲、却异常年轻俊朗的脸上。

  苍白的皮肤，黑蓝渐变的长发桀骜竖立，尤其是那双如同燃烧的翡翠、充满了野性生命力与杀意的青碧色眼眸。

  看着这张脸，七彩的眼眸中，流光转动，仿佛在翻检着漫长岁月里堆积的、无数模糊的记忆碎片。

  一种强烈的、但又难以捉摸的熟悉感，如同深水下的暗影，缓缓浮现。

  不是对“嘴平伊之助”这个个体的熟悉，而是对这张脸的轮廓，这双眼睛的神采……

  他一定在哪里见过相似的脸。

  他随手将伊之助的野猪头套丢在一旁，仿佛那只是件无关紧要的垃圾。

  七彩的眼眸重新聚焦在伊之助因愤怒和暴露感而更加狰狞的脸上，那空泛的笑容变得具体了一些，里面掺杂了真实的好奇与一种……

  狩猎者发现了稀有猎物般的专注。

  “真是……令人惊讶。”童磨轻声说道，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伊之助，以及勉强突破冰墙的不死川和香奈乎耳中。

  他顿了顿，七彩眼眸微微眯起，目光像是要穿透伊之助的皮肉，看清他灵魂的底色，然后，用那种依旧轻快、却带着某种奇异笃定的语气说道：

  “你……”

  “这张脸，我见过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