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姐姐对不起
作者:梨子的声音
眼前是一扇对开的、绘有靡丽莲花图案的门。
门内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甜香,还有女人微弱的啜泣和某种粘稠的咀嚼声。
蝴蝶忍脸上的温柔微笑没有变化,但紫色的眼眸瞬间凝结成冰。
她没有任何犹豫,抬手,推开了门。
门内的景象,如同地狱绘卷中最荒诞的一页。
那是一个日式庭院造景。
精致的回廊,白石铺就的小径,以及一池盛开的、妖异得不真实的莲花。
池水并非清澈,而是泛着淡淡的、不祥的粉红色。
而最刺目的,是坐在池边廊下,一个穿着华丽神官服饰,拥有七彩眼眸和橡白色头发的男人。
他正愉悦地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手中捧着一个已经失去了半边身体、仅余头颅和部分胸腔尚在微微起伏的年轻女子。
他低下头,像是在品尝最精美的点心,从女子残破的肩膀处,优雅地“啜饮”了一口。
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嘴角还残留着一丝猩红。
看到蝴蝶忍,他那双七彩的、仿佛不含任何人类情感的眼眸立刻亮了起来,如同孩童发现了新奇的玩具。
“哇——” 他发出惊叹般的拖长音,笑容灿烂得令人心底发寒,“是个女人呢!而且看起来……很美味的样子!”
那个在他手中仅存残躯的女子,似乎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眼球艰难地转动,看向门口蝴蝶忍的方向,嘴唇翕动,发出几乎听不见的气音:“救……我……”
“诶?不想去极乐世界吗?” 童磨歪了歪头,语气天真又残忍,“明明马上就能获得永恒的快乐了呢。”
他说着,张开嘴,作势要向女子的脖颈咬下。
就在他低头的刹那——
紫色的身影如同真正的鬼魅,瞬间掠过庭院!
虫之呼吸带来的极致速度爆发,蝴蝶忍甚至没有拔刀,而是直接冲到了童磨身前,伸手,以一种极其轻柔却又迅捷无比的动作,将那残破的女子从他手中“夺”了过来,随即足尖一点,向后飘退数米,稳稳落在另一侧的回廊上。
整个过程快得只在视网膜上留下一道淡紫色的残影。
“没事吧?” 蝴蝶忍低头,对着怀中那仅剩一口气的女子,脸上露出了她最惯常的、温柔至极的微笑,试图给予对方最后一点安慰。
然而,她的笑容在下一瞬,几不可察地僵硬了。
怀中的女子,身体在她移动带来的轻微震动下,竟然如同摔碎的瓷娃娃一般,沿着无数细密的、几乎看不见的裂痕,开始片片剥落、分离!
女人的眼睛最后动了一下,看着蝴蝶忍温柔的笑脸,瞳孔中的恐惧似乎淡去了一丝,随即彻底失去了所有神采。
她的身体,化作一堆混杂着血肉和晶莹冰屑的碎块,从蝴蝶忍的臂弯间滑落,散落在回廊的地板上,发出细碎的、令人牙酸的声响。
“看吧,我说了,放下比较好哦。” 童磨的声音带着笑意响起,他拍了拍手,仿佛刚才只是打碎了一个无关紧要的杯子,“她已经在我的‘极乐世界’里得到安息了呢。”
“……”
蝴蝶忍缓缓地、慢慢地直起身。她脸上的温柔笑容一点点褪去,如同面具剥落。紫色的眼眸深处,那压抑了数年的、冰冷刺骨的仇恨与怒火,如同终于找到出口的熔岩,再也无法抑制地喷涌而出!
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因为她散发出的杀意而骤然降温。
她没有再看地上那堆破碎的残骸,目光如同淬毒的冰锥,死死钉在童磨那张带着愉悦笑意的脸上。
“虫之呼吸·蝶之舞·戏弄!”
没有废话,没有试探。蝴蝶忍的身影瞬间消失,下一刻,无数道细密的、带着紫藤花剧毒的刺击,如同暴雨般从四面八方罩向童磨!
每一击都瞄准要害,速度快到极致!
“哦呀?生气了?” 童磨依旧坐在原地,甚至没有起身。他手中的金色对扇看似随意地一挥。
“血鬼术·莲叶冰。”
空气中瞬间凝结出无数巨大的、边缘锋锐如刀的冰晶莲花叶,层层叠叠,将他周身护得密不透风。
蝴蝶忍迅疾如风的刺击落在冰叶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密集脆响,溅起细碎的冰晶和紫色的毒雾,却难以突破这层寒冰防御。
“没用的哦,小姑娘。” 童磨透过冰叶的缝隙,好奇地打量着蝴蝶忍,“你的刀,太细了,力气也太小了。想要杀我这样的上弦,至少……要砍断我的脖子才行呢。”
他好心地提醒着,仿佛在指导一个不成器的学生。
蝴蝶忍的身影在不远处显现,微微喘息。
她看着童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声音冰冷得仿佛来自地狱:“那如果是毒呢?”
“毒?” 童磨眨眨眼,随即,他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
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紫色,如同有生命的藤蔓,顺着他刚才挥动扇子的手臂皮肤,正迅速向上蔓延!
所过之处,皮肤下的血肉传来细微的、仿佛被亿万根针同时刺穿的麻痹与灼痛感。
蝴蝶忍的每一次刺击,即便被冰叶阻挡,刀尖上附着的、浓缩了不知多少倍的紫藤花剧毒,依旧有一部分化为更细微的雾气或冰晶附着,悄然渗透!
“这是……?!” 童磨低头看着自己手臂上蔓延的紫色,七彩的眼眸中第一次露出了些许真实的惊讶,甚至带着一丝……新奇?
他的脸部肌肉不自然地抽搐了一下,似乎感到了痛苦。
但仅仅是一瞬。
下一刻,他手臂上那被紫色浸染的皮肤和血肉,竟然如同融化的蜡油般,主动脱落、分解!
新的、完好的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生出来。而那被分解掉的部分,连同其中的剧毒,被他随意地甩落在地上,化作一滩冒着毒烟的黑色粘液。
“哇啊——” 童磨发出了更大的惊叹声,他看着自己完好如初的手臂,又看向蝴蝶忍,眼中的兴趣更加浓厚,“真有意思呢!这种毒……我还是第一次体验到!有点……刺痛,又有点……麻麻的?好奇妙的感觉!我好像……有点喜欢上中毒的感觉了呢!”
他像是发现了新玩具的孩子,笑容越发灿烂。
然后,他仔细地打量着蝴蝶忍的脸,那温柔却冰冷的表情,那紫色的眼眸,还有那身绣着蝴蝶翅翼纹路的羽织……一种模糊的熟悉感,如同水底的暗影,浮上心头。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呢?” 童磨歪着头, 真诚地问道。
这句话,如同点燃了最后的炸药桶。
蝴蝶忍一直压抑的、如同火山般的愤怒,终于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她猛地抬手指向自己身上的羽织,声音因为极致的恨意而微微颤抖,却冰冷清晰得如同刀刃刮过冰面:
“这件羽织……是我姐姐的!”
“姐姐?” 童磨重复着,脸上露出思索的表情。他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然后……在蝴蝶忍几乎要喷出火的目光注视下,他竟然将两根手指,直接插进了自己的头颅侧方!
仿佛在搅拌脑浆一样,轻轻搅动了几下。
“唔……姐姐……蝴蝶……” 他含糊地念叨着,然后,像是终于从记忆的垃圾堆里翻出了什么微不足道的东西,他猛地抽出沾着些许脑浆组织液的手指,脸上绽放出恍然大悟般的、无比“纯洁”的笑容:
“哦——!你姐姐啊!我记得哦!”
他用手比划着,语气轻松得像在谈论昨天的天气:“是那个使用‘花之呼吸’,很漂亮,但是最后哭得很伤心的女人对吧?她的血……味道很特别呢,带着花朵的香气和眼泪的咸味。啊,我想起来了,她最后好像还说了什么‘要保护大家’之类的话?真是善良啊。”
听着他用如此轻佻、如此漠然的语气,谈论着姐姐香奈惠的死亡,蝴蝶忍只觉得一股恶寒从脊椎直冲头顶,胃里翻江倒海,恶心得几乎要当扬呕吐出来。
所有的理智,所有的战术,在这一刻都被最原始的仇恨与杀意取代!
“闭嘴!!!”
蝴蝶忍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身影再次化作紫色的闪电,不顾一切地冲向童磨!虫之呼吸的型被她疯狂地施展出来,蜈蚣之舞·百足蛇腹、蜻蛉之舞·复眼六角……速度与毒性提升到极限,攻势如同狂风骤雨!
然而,实力的差距,是绝望的。
童磨甚至没有使用更复杂的血鬼术,仅仅凭借那对金色的对扇,以及周身随意凝结的冰晶,就将蝴蝶忍所有的攻击一一化解、弹开。
他的动作优雅而从容,仿佛不是在生死搏杀,而是在进行一扬有趣的游戏。
“太慢了哦。”
“力度不够呢。”
“这边,破绽很大。”
他甚至还时不时出声“点评”,笑容始终挂在脸上。
终于,在一次蝴蝶忍倾尽全力的突刺被童磨用扇面轻易格开,身形露出巨大破绽的瞬间——
“血鬼术·枯园垂雪。”
童磨的扇子轻描淡写地一挥。
一道几乎看不见的、薄如蝉翼的弧形冰刃,以超越视觉捕捉的速度,掠过了蝴蝶忍的胸腹。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蝴蝶忍前冲的动作猛地顿住。她缓缓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腹部。
羽织被整齐地切开,下面的队服和皮肤也同样裂开一道细线。
起初,没有血迹。但下一秒,鲜血如同喷泉般,从那条细线中狂涌而出!不仅如此,一股极寒的气息顺着伤口瞬间侵入她的体内,肺叶仿佛被冻结、撕裂,剧烈的疼痛和窒息感同时袭来!
“咳……呃啊……!” 蝴蝶忍呛出一大口带着冰碴的鲜血,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倒,手中的日轮刀“哐当”一声脱手掉落。
她蜷缩在地上,剧烈的咳嗽着,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有冰刀在刮擦着肺部,带来撕心裂肺的疼痛和更多的出血。
她的视线开始模糊,四肢因为失血和严寒而迅速失去力气,连动一根手指都变得无比艰难。
童磨迈着悠闲的步子,一步一步,慢慢走到她面前,低头俯视着如同搁浅的鱼儿般痛苦挣扎的蝴蝶忍。
“没有力气了吗?” 他的声音依旧带着那种令人憎恶的温柔,“没关系哦,痛苦很快就会结束的。我会让你毫无痛苦地去往极乐世界的……就像你姐姐一样。”
姐姐……
在意识逐渐被黑暗和剧痛吞没的边缘,蝴蝶忍朦胧的视野中,仿佛出现了幻影。
是姐姐……蝴蝶香奈惠。
她穿着那身熟悉的队服,站在一片温暖的、开满紫藤花的光晕中,正温柔地、坚定地看着自己。
她的嘴唇轻轻开合,没有声音,但蝴蝶忍清晰地“听”到了:
『站起来,小忍。』
『我相信你。』
姐姐……
一股微弱却无比炽热的力量,从心脏最深处、从那承载了所有仇恨与誓言的骨髓里,猛地迸发出来!
“呃……啊……!”
在童磨略带惊讶的目光中,本应完全失去行动能力的蝴蝶忍,竟然用那双被鲜血浸透、颤抖不止的手臂,死死撑住了地面!
她咬着牙,牙龈因为用力而渗出血丝,一点一点,极其艰难地,将自己残破的身体,重新撑了起来!
摇摇晃晃地,站在了童磨面前。
鲜血顺着她的下巴、手臂、腹部不断滴落,在脚下汇成一小滩刺目的红。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如同破旧的风箱,每一次都带着血沫和剧痛。
但她的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都要冰冷,都要……决绝。
“哦呀?” 童磨的七彩眼眸中,好奇之色更浓,“真令人惊讶呢……受了这么重的伤,竟然还能站起来?这份执念……是因为‘仇恨’吗?真是美丽又丑陋的情感呢。”
蝴蝶忍没有回答。她只是死死地盯着童磨,盯着这个夺走姐姐生命、践踏他人尊严与情感的怪物。
然后,她用尽最后的力气,握紧了不知何时又回到手中的细剑。
“虫之呼吸·蜈蚣之舞·百足蛇腹!!!”
这一次的速度,超越了以往任何一次!甚至带起了尖锐的音爆!
紫色的身影化作一道笔直的、燃烧着最后生命火焰的毒箭,以童磨都微微挑眉的惊人高速,瞬间跨越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巨大的冲击力带着两人向后飞去,蝴蝶忍利用这最后的突进力量,将细剑的刀尖死死抵在童磨的咽喉下方,用自己全身的重量和冲势,推着他,狠狠撞向了后方庭院的一根粗大石柱,然后一路向上,最终将童磨的后背死死“钉”在了天花板上!
“呃……!” 童磨的后脑勺撞在坚硬的天花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低头,看着近在咫尺的、蝴蝶忍那双燃烧着熊熊火焰的紫色眼眸,以及那死死顶在自己咽喉下的、因用力而剧烈颤抖的刀尖。
蝴蝶忍悬在半空,全身的重量都压在刀柄上,双脚离地。
她用尽身体里最后一丝力气,双手握住刀柄,向前,再向前!细剑的刀尖一点点刺破童磨咽喉的皮肤,深入血肉,抵住了坚硬的颈椎骨!
“为什么……砍不断……!” 蝴蝶忍从牙缝里挤出绝望的低吼,泪水混合着血水从脸颊滑落。
她的力量,已经耗尽了。
细剑的构造本就不是为了斩首而设计,而童磨脖颈的骨骼强度,远超她的想象。
她已经没有力气,再推进哪怕一毫米。
手臂的颤抖越来越剧烈,视野开始发黑,意识如同风中残烛,随时会熄灭。
童磨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逐渐被绝望吞噬的仇恨火焰,看着她用尽一切却徒劳无功的挣扎。
他的脸上,依旧带着那种悲天悯人般的、令人作呕的温柔笑意。
他缓缓抬起一只手,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轻轻握住了蝴蝶忍紧握刀柄的一只手。
然后,另一只手,环上了蝴蝶忍纤细的、沾满鲜血的脖颈。
没有用力扼杀,而是……以一种近乎拥抱的姿势,将无力挣扎的她,轻轻拉向自己。
蝴蝶忍彻底失去了所有反抗的力量,细剑从她松开的手中滑落,叮当落地。她被童磨以一种怪异的亲密姿态,“拥”在怀中,头无力地靠在他的肩膀上。
童磨低下头,冰凉的嘴唇凑近她染血的耳畔,温热的气息拂过,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哄诱一个哭泣的孩子:
“没事了哦……”
“已经……不用再痛苦了。”
“睡吧……和我一起,去往永恒的极乐世界吧。”
他的声音带着某种诡异的魔力,仿佛能抚平一切伤痛与仇恨。
同时,冰冷的寒气开始从他身上弥漫开来,缓缓包裹向蝴蝶忍残破的身躯。
蝴蝶忍睁大着逐渐失去焦距的紫色眼眸,最后映入视线的,是童磨颈侧那被她刺出、却已开始快速愈合的微小伤口,以及天花板上冰冷而遥远的花纹。
姐姐……
对不起……
我……失败了……
无尽的冰冷与黑暗,彻底吞噬了她最后的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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