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为什么亲我
作者:梨子的声音
林间的风轻柔地吹拂,带来远处训练扬隐约的呼喝声,更衬得这片空地的宁静。
锖兔保持着拥抱的姿势,感受着怀中义勇平稳悠长的呼吸,心底那片因偷吻而掀起的惊涛骇浪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而满足的安宁。
他小心翼翼,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这份得来不易的、毫无防备的依赖。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几分钟,又或许有半小时,靠在他肩头的义勇,身体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锖兔立刻察觉,那只轻拍着义勇后背的手顿了顿。
义勇的眼睫颤了颤,缓缓睁开。
那双总是清澈却时常带着疏离感的蓝眸,此刻因为刚刚睡醒而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显得格外懵懂。
他似乎还没完全从睡梦中清醒,眼神有些失焦,直愣愣地、一眨不眨地望着近在咫尺的锖兔的脸。
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锖兔能看清义勇眼中自己的倒影,能数清他每一根纤长的睫毛。
阳光在他眼底折射出细碎的光点,像阳光下静谧的湖泊。
被这样专注地、毫无保留地凝视着,锖兔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又不受控制地加速。
但他很好地掩饰住了内心的波澜,只是扬起一个惯常的、带着温和笑意的弧度,轻声问:
“怎么了?没睡好吗?” 他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柔,带着刚睡醒般的微哑,听起来格外熨帖。
义勇没有立刻回答。他依旧那样看着锖兔,眼神里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孩童般的迷茫和犹豫。
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不知如何开口,最终只是抿紧了。
这副模样,看在锖兔眼里,只觉得可爱得无以复加。
睡懵了的义勇,褪去了平日的沉静与孤高,显露出一种近乎笨拙的纯真。
他忍不住低低笑出了声,胸腔的震动通过紧贴的身体传递过去。
“到底怎么了?嗯?” 他带着笑意追问,身体下意识地更靠近了一些,想看得更清楚,也想逗逗这个难得露出如此表情的友人。
然而,就在锖兔凑近的瞬间,在他以为义勇会像往常一样,要么别开视线,要么用简单几个字搪塞过去的时候——
义勇动了。
他没有后退,没有闪躲,甚至没有调整姿势。他就着依旧靠在锖兔肩头的姿势,只是稍稍抬起了下巴。
然后,在锖兔完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义勇微微侧过脸,将柔软的、带着睡后温热气息的嘴唇,轻轻地、甚至有些生涩地,印在了锖兔的脸颊上。
那个位置,恰好是之前锖兔偷吻他的地方附近。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然后骤然凝固。
锖兔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整个人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瞬间石化。
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绪、所有的感知,都集中到了脸颊那一小块被温热柔软触碰的皮肤上。
那触感如此清晰,如此真实,带着义勇独有的、干净清冽的气息。
他甚至能感觉到义勇的呼吸,轻轻拂过他耳畔的碎发。
一秒,两秒……
义勇似乎完成了这个动作,又或许是察觉到了锖兔的僵硬,他微微后退了一点点,重新靠回锖兔的肩膀。
只是抬起眼,依旧用那双清澈懵懂的蓝眸望着他,脸上浮起了一层极淡的、却真实存在的红晕,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
“……”
锖兔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有意义的音节。
过了好几秒,他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那声音干涩、结巴,完全失去了平日的从容:
“义、义勇……你……你干嘛……亲我?”
他感觉自己脸上的温度正在急剧升高,心跳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他甚至能听到血液冲刷耳膜的声音。
义勇脸上的红晕似乎更深了一些,但他并没有移开目光,反而很认真地、带着一丝理所当然的语气回答:
“因为……锖兔当时,不是亲我了吗?”
“……!”
锖兔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他知道了?!他当时醒着?!
不,不对,义勇当时的呼吸和睡颜不像是装的……难道……
仿佛看穿了锖兔的震惊和混乱,义勇又补充道,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坦诚:“我当时……很困。”
他微微蹙眉,似乎在努力回忆当时模糊的感觉,“但是……好像感觉到了。锖兔亲我脸颊……没事啊。”
他说的如此自然,仿佛这只是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
“没事……?” 锖兔重复着这两个字,感觉自己大脑的运转速度完全跟不上事态的发展。
巨大的震惊过后,是如同潮水般涌上的、混杂着狂喜、困惑、无奈和某种更深沉情感的剧烈心跳。
他看着义勇那双澄澈得不含一丝杂质的蓝眼睛,那里面的坦荡和纯粹,几乎让他自惭形秽。
“那你……当时为什么不说?” 锖兔的声音有些发颤,他忍不住追问,既想确认,又害怕听到某个让他心碎的答案。
义勇眨了眨眼,似乎对这个问题感到有些困惑。“因为……困。”
他又重复了一遍这个理由,然后想了想,很认真地解释,“而且,锖兔亲我,没关系。”
他的逻辑简单而直接:因为亲近,所以可以;因为不讨厌,所以接受;因为对方是锖兔,所以无需多言。
这近乎孩童般的纯粹信任与接纳,像最烈的酒,瞬间冲垮了锖兔最后一丝理智的防线。
他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想要将眼前这个人紧紧拥入怀中,想要做更多、更过分的事情,想要将自己的满腔爱意尽数倾吐。
但他死死地克制住了。
他用尽全身力气,才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继续问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来:
“义勇……为什么……愿意让我亲你?”
问出这句话时,锖兔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他既期待,又恐惧。期待听到那个他梦寐以求的答案,又恐惧那答案并非他所想,只是又一次的“朋友”定义。
义勇脸上的红晕似乎更明显了,他甚至微微低下了头,避开了锖兔过于炽热的目光,手指无意识地揪住了锖兔羽织的一角。
但他没有沉默太久,很快又抬起头,虽然眼神有些闪烁,却异常坚定、清晰地回答道:
“因为……我喜欢锖兔。”
锖兔的心跳,在这一刻,彻底停止了。世界失去了声音,只剩下义勇那句“我喜欢锖兔”在脑海中无限回响。
然而,义勇的下一句话,紧随而来:
“锖兔是我最最最重要的朋友,没有之一。”
朋友。
最最最重要的……朋友。
仿佛一盆冰水混合着滚烫的岩浆,从头顶浇下。
极致的狂喜尚未完全升腾,就被更巨大的失落和无奈瞬间冻结、覆盖。
锖兔感觉自己的表情一定很滑稽,像是一个得到了最珍贵礼物,却发现包装里不是自己想要的东西的孩子。
他看着义勇。
义勇说完这句话后,似乎松了口气,脸上的红晕还未褪去,眼神却恢复了平日的认真与专注,甚至还带着一丝完成重要宣告般的轻松。
他是真心实意地这么认为的。在他那单纯又笨拙的情感认知里,“最重要”、“没有之一”,已经是他能表达出的最高级别的喜爱和依赖了。
他将亲吻脸颊这种亲昵举动,理所当然地归入了“最要好朋友”之间可以做的范畴。
不开窍。
真的是……完全不开窍啊。
锖兔在心中长长地、近乎无力地叹了口气。
那叹息里,有失落,有无奈,但更多的,是一种早已预料到的、掺杂着无限宠溺的认命。
他早就知道义勇在感情上有多么迟钝,有多么不擅长分辨那些更细腻复杂的情绪。
能得到“最最重要”这个定位,已经是义勇能给出的、近乎全部的真心了。
只是……终究不是他想要的“那种”喜欢。
不过,没关系。
锖兔看着义勇那副毫无自觉、却因坦白“心意”而微微放松的模样,看着他耳根未褪的红晕,心底那点失落迅速被更汹涌的温柔与决心取代。
至少,义勇不排斥他的亲近,甚至主动回应了,虽然动机“纯良”。
至少,他在义勇心中是独一无二、无可替代的“最最重要”。这已经是无比坚实的基础。
等大战结束吧。
锖兔默默地在心中再次立下誓言。等一切尘埃落定,等鬼舞辻无惨伏诛,等和平真正降临,等他可以不再被随时可能到来的死亡阴影所追赶……
到那时,他一定要一天说三次,不,说十次,用自己的方式,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告诉这个迟钝的家伙——
他对他的感情,从来不是“朋友”那么简单。
那是想要共度余生、生死相随的恋慕,是想要亲吻的不仅仅是脸颊,是想要拥抱的不仅仅是安慰,是想要将彼此的名字刻入灵魂最深处的、独一无二的爱。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大战在即,前途未卜。
他不能,也不该用这份过于沉重和复杂的感情,去扰乱义勇的心。
就让义勇保持着这份“最最重要朋友”的认知吧,至少这能让他更纯粹、更坚定地面对接下来的战斗。
想到这里,锖兔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那笑容不同于之前的温和或促狭,而是带着一种深沉的、仿佛承载了无数星光的温柔与释然。
他伸出手,不是去拥抱,也不是去抚摸脸颊,而是轻轻地、坚定地,握住了义勇那只揪着他羽织一角的手。
义勇的手微微颤了一下,却没有抽开,反而下意识地回握住了。
“走吧。” 锖兔牵着义勇的手,拉着他一起站了起来,声音平稳而柔和,仿佛刚才那扬足以在他心中掀起海啸的对话从未发生过,“休息得差不多了,该回去了。”
义勇被他牵着站起来,点了点头:“……嗯。”
阳光依旧明媚,两人牵着手,穿过斑驳的树影,朝着训练扬的方向走去。锖兔的手心温暖干燥,稳稳地包裹着义勇微凉的手指。
义勇安静地走在他身侧,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又看了看锖兔平静温和的侧脸,蓝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理解的困惑,但最终,那困惑被一种安心的暖意取代。
他握紧了锖兔的手。
林间小径悠长,光影浮动。此刻的宁静与牵手的温度,如同暴风雨前最后珍贵的序曲,被两人各自珍藏在心底,成为支撑他们走向未知而惨烈未来的、最温柔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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