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让我再贪心一点吧

  训练强度有增无减，柱们脸上的神色也日益凝重，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紧绷感。

  连炭治郎那标志性的、充满活力的笑容，都时不时会因想到什么而变得短暂沉默。

  锖兔比任何人都更清晰地感知到这份迫近。

  他精准地计算着日子，回忆着上一世无限城被唤醒的种种细节，结合这一世情报的提前泄露与鬼杀队实力的提升，他知道，无惨的全面反扑，不会太远了。

  每一分每一秒的宁静，都像是偷来的时光。

  这天下午，他和义勇刚刚结束一轮高强度的对练。

  两人都大汗淋漓，义勇的呼吸比平时急促不少，队服后背湿透了一片。

  锖兔虽然也喘着气，但通透世界带来的控制力让他能更快地平复。

  “休息一下吧。” 锖兔收刀，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笑意，指了指训练扬旁那片熟悉的、相对僻静的树林。

  义勇没有反对，默默点头，跟着他走了过去。

  穿过树荫，阳光被切割成细碎的金箔，洒在铺满落叶和柔软青草的空地上。

  这里远离了训练扬的喧嚣，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的鸟鸣，显得格外宁静。

  义勇似乎真的累了。

  连续数日的高压训练，加上他本就沉默寡言、将所有压力都内化的性格，让他的精神也处于一种持续的消耗状态。

  走到空地中央，他几乎没什么力气似的，直接在阳光下的一片草地上坐了下来，背靠着一棵老树粗糙的树干。

  锖兔在他身边坐下，没有说话，只是递过水壶。

  义勇接过，喝了几口，然后握在手里，头微微向后仰，闭上了眼睛。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跳跃的光斑，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午后的暖阳，草木的清香，还有彻底放松后涌上的疲惫感……

  这一切似乎瓦解了义勇最后一丝戒备。

  他闭着眼，身体不自觉地朝着热源和熟悉气息的方向——锖兔那边——微微倾斜过去。

  先是肩膀轻轻碰到了锖兔的手臂。

  然后，他含糊地、带着一丝鼻音，低声咕哝了一句：

  “……困。”

  声音很轻，像羽毛拂过心尖，带着一种罕见的、毫无防备的依赖与柔软。

  锖兔的心瞬间化作了一滩春水。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伸出有力的手臂，环过义勇的肩膀，将他更轻、更稳地揽向自己。

  他没有说话，只是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义勇能更舒适地靠在自己怀里，头枕着他的肩窝。

  另一只手，则自然而然地抬起，抚上义勇柔软的黑发，动作轻柔地、一遍遍地顺着，像是在安抚一只终于肯收起所有尖刺、露出柔软肚皮的小动物。

  “睡吧，” 锖兔的声音压得极低，醇厚而温柔，仿佛怕惊扰了这片刻的安宁，“休息一会儿也没事。”

  他顿了顿，感受着怀里身体的重量和温度，更清晰、也更坚定地补充道：

  “我在呢。”

  这三个字像是最有效的安神剂。

  义勇紧绷的身体线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彻底松弛下来。

  他靠在锖兔怀里，呼吸逐渐变得悠长而平稳，抓着水壶的手指也慢慢松开，任由水壶滚落在一旁的草地上。

  他真的睡着了，在阳光下，在树林里，在锖兔的怀中。

  锖兔保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只有那只手，继续有一下没一下地、极尽温柔地轻拍着义勇的肩膀和手臂，像一个无声的摇篮曲。

  他低下头，目光贪婪地、近乎虔诚地描绘着怀中人的睡颜。

  阳光爱抚着义勇的脸颊，那常年缺乏血色的皮肤，此刻竟也透出一点暖意。

  浓密的睫毛安静地垂落，在眼睑下投出小小的扇形阴影。

  鼻梁挺直，嘴唇因熟睡而微微张开一丝缝隙，呼出平稳的气息。平日里总是紧抿着、显得疏离甚至有些严厉的嘴角，此刻全然放松，线条柔和得不可思议。

  锖兔就这样静静地看着，深深地凝望着。

  目光流连过每一寸眉眼，每一处细微的弧度。

  他想把这一刻牢牢地烙印在灵魂最深处——义勇如此放松、如此依赖、如此毫无保留地栖息在他怀里的模样。

  这份宁静，这份温暖，这份独属于他们之间的、无需言语的亲密与信任。

  时间啊，请走得慢一点吧。

  他在心中无声地祈求。让这阳光停留得久一些，让这风声更轻柔一些，让怀里的温度更持久一些。

  让他能把这份平凡的、却无比珍贵的幸福，像琥珀封存昆虫一样，永恒地凝固在记忆里。

  周围的一切都美好得不真实。

  鸟鸣，风声，树叶的摇曳，阳光的温度，还有怀中人平稳的呼吸与心跳。

  这是他两世为人，拼尽全力也想守护的安宁。是他无数次在生死边缘挣扎时，支撑着他回来的念想。

  可惜……

  锖兔的眼底深处，无可避免地掠过一丝极深的阴影。

  这美好，如同晨露，如同泡沫，在即将到来的狂风暴雨面前，是何其短暂，何其脆弱。

  他对义勇的这份情，这份早已深入骨髓、融于血肉的爱恋，还有机会……亲口说给他听吗？

  苦涩如同藤蔓，悄悄缠绕上心脏。大战在即，前途未卜，“二十五岁”的界限如同悬颈之刃，而他为自己准备的“十一之型”，更像是一道通往未知深渊的单程票。未来迷雾重重，生死尚且难料，又遑论风花雪月，互诉衷肠？

  他苦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充满了无奈与自嘲，还有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悲凉。

  或许……就让他贪心一下吧。

  就这一下。

  朋友之间这样做也是可以的吧？

  在这无人打扰的静谧午后，在义勇沉沉睡去、全然不知的时刻。

  让他偷偷地，窃取一点点，只属于他自己的、带着绝望甜蜜的慰藉。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再也无法抑制。

  心跳如擂鼓，在静谧的林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屏住呼吸，像是怕惊醒了怀中人，又像是怕惊扰了这份偷来的时光。

  他慢慢地、极尽缓慢地低下头。

  阳光的角度恰好，将他笼罩在一片温暖的光晕里。

  他能闻到义勇发间淡淡的皂角清香，混合着青草与阳光的气息。

  他的目光最后流连过那安静的睡颜，然后，轻轻闭上眼。

  一个吻，如同蝴蝶点水，又似落樱拂面，轻柔得几乎没有重量，却又带着千钧的珍惜与怜爱，小心翼翼地、落在了义勇温热的脸颊上。

  触感温暖而柔软，带着鲜活生命的真实感。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真的静止了。所有的忧虑、重担、未来的阴霾，都被这个短暂到几乎虚幻的触碰驱散。

  只剩下胸腔里满溢的、几乎要涨破的柔情与酸楚。

  他停留了也许只有半秒，便迅速而克制地抬起了头，重新睁开了眼睛。脸颊微微发烫，心跳依旧剧烈。

  他垂眸，再次看向义勇，仿佛想确认他是否察觉。

  义勇依旧睡得很沉，呼吸平稳，对刚才发生的一切无知无觉。

  只有被亲吻的那一小块皮肤，似乎因为那瞬间的气息拂过，而泛起了极淡、几乎看不见的粉色。

  锖兔的心慢慢落回实处，却依旧被那股混杂着罪恶感与巨大甜蜜的浪潮冲击着，微微颤抖。

  他收紧手臂，将义勇更紧地、却又不会弄醒他地拥在怀里，下巴轻轻抵着他的发顶，无声地叹息。

  就在这时，一阵极轻微的、踩碎落叶的脚步声从树林边缘传来。

  锖兔敏锐地抬眸望去。

  是时透无一郎。少年霞柱似乎刚结束自己的训练，正循着小路往这边走来，大概是打算像往常一样，找锖兔进行额外的切磋或探讨。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清冷。

  然后，他的脚步顿住了。

  他看到了树下的两人。

  看到了锖兔将富冈义勇拥在怀里的亲密姿态，看到了义勇毫无防备的睡颜，也看到了……

  就在他视线投过去的刹那，锖兔从义勇脸颊边抬起头时，那未来得及完全敛去的、温柔到近乎悲伤的神情，以及唇角残留的、一丝极淡的、属于亲吻的痕迹。

  无一郎彻底呆住了。

  他清澈的、总是带着些许空茫的眸子里，第一次清晰地映入了如此直白却又复杂的情感扬景。

  他怔怔地站在那里，像是无法理解眼前所见，又像是被某种过于强烈的、他尚未完全明白的氛围所震慑。

  锖兔也看到了无一郎。在最初的惊讶过后，他并没有慌张，也没有立刻松开义勇。

  他只是静静地回望着无一郎，然后，对着少年那双充满困惑的眼眸，轻轻地、幅度极小地摇了摇头。

  接着，他抬起食指，竖在自己唇边，做出了一个清晰无比的“嘘——”的口型。

  他的脸上，缓缓绽开一个笑容。

  那笑容不同于平日指导队员时的温和明朗，也不同于战斗时的狡黠自信，而是一种……混杂着温柔、恳求、坦荡，以及一丝淡淡疲惫的、极其复杂的笑。

  时透无一郎愣愣地看着那个笑容，又看了看他怀中安睡的义勇，大脑似乎还在处理这超乎他认知范围的信息。

  但最终，或许是锖兔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温柔与守护之意打动了他，或许是少年本能地感知到了这份情感的非同寻常与珍贵，他有些呆滞地、极其缓慢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像是怕打扰了什么，悄无声息地转过身，沿着来路，一步一步，安静地离开了。

  甚至没有发出比刚才更重的脚步声。

  树林重新恢复了宁静。

  阳光依旧灿烂，微风依旧和煦。

  锖兔收回了目光，重新低头，将脸颊轻轻贴在义勇的发顶，闭上了眼睛。

  怀中的温暖真实可触，偷来的亲吻余温犹在，无人知晓的秘密暂时安全。

  就让他，再贪恋这片刻的虚幻安宁吧。

  至少在此刻，阳光正好，他在他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