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我的决定

  义勇融入其中的速度，比锖兔预想的还要快一些。

  虽然话依然不多，但他会认真听取不死川实弥关于“气势”的粗犷指点，即使对方表述方式堪称暴躁。

  会在伊黑小芭内演示蛇之呼吸的诡异角度时凝神观察，也会在时透无一郎施展出精妙绝伦的霞之呼吸后，沉默地点头以示认可。

  更明显的变化是，义勇的笑容多了。

  那并非开怀大笑，而是极细微的、仿佛冰面裂开第一道春日阳光的痕迹——唇角极轻地上扬一点点，眼底沉静的蓝色会漾开极淡的、温暖的波纹。

  可能是在实弥嚷嚷着“富冈你这招衔接太死板了！”之后，他默默调整，下一次使出来竟流畅无比，得到对方一声不轻不重的“哼，这还差不多”时；

  可能是在与伊黑配合，成功逼退锖兔和无时透的联手进攻后，两人短暂对视，伊黑眼中流露出“干得不错”的意味时；

  也可能只是在激烈的对战间隙，锖兔递过水壶，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笑着说“刚才那下反击很漂亮”时。

  这些细微的变化，都被锖兔无比珍惜地收藏在心里。

  这是他重生以来，除了成功守护下一些人命之外，最感欣慰的成就。

  看到义勇身上那层孤独的硬壳渐渐软化，露出内里柔软而渴望联结的本质，他比谁都高兴。

  然而，这份为义勇点滴进步而生的喜悦，并无法完全冲淡他内心深处日益沉重的压力与焦灼。

  柱合会议上“二十五岁”的宣判，天音夫人传达的主公身体每况愈下的消息，如同两块巨石，日夜压在锖兔心头。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未来将面对何等惨烈的终局，也比任何人都渴望改变那浸透血泪的剧本。

  保护义勇的笑容，守护同伴们的生命，斩灭无惨……每一个目标都重若千钧。

  他依然是那个温和可靠、笑容明朗的狐柱。

  指导队员时耐心细致，与同僚切磋时灵动狡黠，在义勇面前更是将所有的温柔与包容展现得淋漓尽致。

  他拉着义勇参与夜间训练，在白天集体讨论战术时，巧妙地将话题引向需要义勇补充或擅长的领域，让他自然而然地融入对话。

  他甚至开始拉着义勇在非训练时间，偶尔与其他柱一起用餐——虽然过程往往伴随着实弥的大嗓门和锖兔时不时需要打圆扬的笑声，但气氛确实在一点点变得融洽。

  锖兔将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条，将所有人的情绪和关系都体贴地照顾到。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副游刃有余的表象之下，灵魂正在被怎样的火焰炙烤。

  他将自己逼到了极限。

  白天是繁重的队员训练指导，晚上是高强度的柱间切磋与自我锤炼。

  睡眠被压缩到最低限度，短暂的休息时间也被用来反复推演记忆中的每一扬战斗，思考如何将重生知晓的情报转化为切实可行的战术。

  倒计时内，最大程度地提升己方整体实力，尤其是……如何在那个注定的时刻到来时，确保计划能顺利进行，将牺牲降到最低。

  他脑海中盘旋着无数念头：斑纹的普及与负荷、赫刀的锻造可能性、无限城的地形与机制、每一个上弦的弱点与应对策略、无惨的恐怖实力与最终战的布局……还有，主公大人的决意。

  那次柱合会议后不久，锖兔独自秘密拜见了天音夫人。

  在静谧的、弥漫着药香的和室中，锖兔跪坐在天音夫人面前，背脊挺直，双手放在膝上，指尖却用力到发白。

  他抬起头，赭色的眼眸中褪去了平日的温和笑意，只剩下沉甸甸的、近乎悲壮的决绝。

  “天音夫人，”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每个字都像是精心锤炼过，“请您……转告主公大人。锖兔想问……‘那个结局’，是否……已是既定的选择？”

  他没有明说“那个结局”是什么，但他知道，拥有预见能力的主公大人一定明白。他问的是主公最终与无惨同归于尽、以自身为饵的惨烈终局。

  他更是在问，这是否是无法更改的命运，是否是自己重生归来，依旧无力撼动的既定轨迹。

  天音夫人美丽的容颜上浮现出深切的哀伤，但眼神却异常平静，仿佛早已洞悉一切。

  她看着锖兔，看着他眼中那无法掩饰的痛楚、不甘与深重的责任，轻轻开口，声音如同幽谷清泉：

  “锖兔君，主公大人……早已料到你会来问。”她微微停顿，仿佛在传递着那位病弱却智慧如海的主宰者的原话，“主公大人要我告诉你：‘锖兔，这是我的决定。’”

  锖兔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这是我，在权衡了所有可能与代价后，所能做出的，对鬼杀队、对这个世界……最好的选择了。’”

  天音夫人的声音柔和却有着千钧之力，“‘你不必为此感到愧疚，也无需过度担忧。你的到来，你所做的一切，已经是最大的变数与希望。请沿着你认为正确的道路，继续前行吧。’”

  话音落下，和室内一片寂静。

  只有熏香袅袅的青烟，缓缓上升，最终消散于无形。

  锖兔深深低下头，前额几乎触碰到叠放的手背。

  他紧咬着牙关，下颌线绷得死紧，才能抑制住喉咙里翻涌的酸涩与某种近乎绝望的愤怒——不是对主公，而是对命运，对无惨，对这一切的无可奈何。

  许久，他才抬起头，眼眶微红，但眼神已经重新凝聚起钢铁般的意志。他郑重地、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知道了。谢谢您，天音夫人。也请您，务必转达我对主公大人的……感激。”他顿了顿，声音更沉，“以及，我的承诺。”

  他承诺会战斗到最后，会竭尽全力保护能保护的一切，会……尊重并执行主公最终的决断，即使那会让他心如刀绞。

  离开天音夫人的居所，锖兔独自在月下站立良久。

  夜风很凉，吹不散他心头的沉重，却让他更加清醒。

  最后的路，果然依旧布满荆棘与牺牲。他能做的，就是在那个时刻到来前，变得更强，准备得更充分，将主公用生命换来的机会，发挥到极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