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斑纹
作者:梨子的声音
锖兔捧着那个莹白的壶,指尖能清晰地感觉到壶身内里传来的、仿佛活物般的阴冷脉动和粘稠恶意。
“这个,怎么处理。”义勇的声音在身旁响起,语调平稳,但锖兔听得出里面绷紧的弦。
锖兔停下脚步,低头看着手中看似精美实则不祥的器物,嘴角扯出一个弧度,却全然没有笑意,只有沉重的苦涩和决然。
“今天晚上……就不必去道顿堀了。”他抬起眼,看向前方昏暗的巷口,“等着‘壶里的客人’自己出来吧。”
话音未落,仿佛是为了验证他的话,手中那个莹白的壶突然剧烈震动起来,冰凉的触感瞬间变得灼烫!锖兔手指一麻,壶脱手坠落——
并非摔碎。
壶身在接触地面的瞬间,如同活物般扭曲、膨胀,壶口猛然张大,发出“咯咯”的、令人牙酸的怪笑。
粘稠的、带着彩釉光泽的液体从中涌出,迅速凝聚成一个怪异绝伦的形体——上半身是肤色青白、布满壶纹的人形,脸上却长着鱼鳃般的结构,嘴巴奇大,眼中是昆虫般的复眼;下半身则与一个巨大的、布满眼球和嘴唇的壶身相连。
正是上弦之伍·玉壶。
“咯咯咯……总算、总算不用再待在那个憋屈的摊位上了!”玉壶的声音尖锐而亢奋,带着被压抑许久的不满,“我高贵完美的艺术!竟然要和那些粗俗的器皿摆在一起!若不是无惨大人的吩咐……哦!不过,能遇到你们这样上等的‘材料’,也算是补偿了!”它的复眼贪婪地扫视着锖兔和义勇,仿佛在评估将他们制成何种“壶”会更美妙。
然而,锖兔和义勇根本没有听他废话的打算。
几乎在玉壶形体凝实的瞬间——
“水之呼吸·柒之型·雫波纹击刺!”
义勇的身影已如离弦之箭,日轮刀尖端凝聚着一点幽蓝寒光,以最迅捷直接的直线突刺,直取玉壶壶身上的要害眼球!
“狐之呼吸·肆之型·幻影潜行!”
锖兔则如同烟雾般自原地消散,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中划出数道难以捉摸的残像,从侧方袭向玉壶与壶身连接的关键部位!
两人的攻击凌厉、默契,没有丝毫试探,一出手便是杀招!对付上弦之鬼,任何保留都是致命的。
玉壶显然没料到对方如此果决,怪叫一声,壶身猛地旋转,表面的眼球迸射出粘稠的、带有强酸性的彩色釉液!
“血鬼术·千本针·鱼杀!”
无数尖锐的、如同鱼刺般的釉质尖针暴雨般射向两人!
战斗在狭窄的巷间瞬间爆发。义勇的突刺被密集的“鱼杀”阻挡,刀光流转,化作“捌之型·泷壶”,巨大的水状漩涡斩击劈开针雨,却也消耗甚大。
锖兔的幻影被酸液腐蚀,真身显现,刀锋险险擦过壶身,留下深深的刻痕,却未能斩断连接。
玉壶的血鬼术层出不穷:“血鬼术·一万滑空粘鱼!”无数滑腻的釉质怪鱼凭空出现,在空中乱窜,干扰视线与行动;“血鬼术·阵杀鱼鳞!”壶身鳞片状突起飞射,锋利如刀!
锖兔与义勇背靠背,呼吸法运转到极致。
水之呼吸的沉稳连绵与狐之呼吸的诡变灵动相辅相成,刀光织成密不透风的网,将玉壶的攻击一次次挡下、斩碎。
他们步步紧逼,配合无间,玉壶虽然手段诡异,但在两人毫无保留的猛攻下,明显落入下风,壶身上的伤痕越来越多,怪叫声也带上了气急败坏。
“可恶!可恶!你们这些不懂艺术的粗鲁家伙!”玉壶挥舞着它那如同壶嘴延伸出的畸形手臂,仓促抵挡。
机会!
锖兔与义勇眼神一撞,瞬间明了彼此意图。
义勇猛然爆发,“水之呼吸·拾之型·生生流转!”巨大的水龙咆哮而起,并非直接攻击,而是以磅礴之势卷向玉壶,限制其所有闪避空间!
与此同时,锖兔将全部力量与速度灌注于刀锋,“狐之呼吸·陆之型·影牙·绝杀!”他的身影几乎融入义勇制造的水流阴影之中,刀光化作一点凝聚到极致、毫无声息的寒星,穿透水幕,直刺玉壶那细长脖颈与壶身连接的唯一弱点!
这一击,志在必得。
玉壶的复眼中终于流露出真正的恐慌,它感觉到了死亡的寒意!
就在锖兔的刀尖即将触及它皮肤的刹那——
“哎呀呀,玉壶,这么快就要求救了吗?我以为你还没玩够呢。”
一个轻飘飘的、带着愉悦笑意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巷子上空响起。
仿佛有一桶冰水从天灵盖浇下,锖兔和义勇的动作同时出现了极其微小的凝滞。
伴随着话语,晶莹剔透的冰晶莲花凭空绽放、飘落,空气中的温度骤然降低,弥漫开一种甜腻而冰冷的异香。
一个穿着华丽彩色羽织、手持金色对扇、白发七彩眼眸的男子,如同鬼魅般,优雅地坐在巷边矮墙的阴影之上,居高临下地俯瞰着这扬战斗,脸上带着悲悯又兴致盎然的笑容。
上弦之贰·童磨。
他的出现没有带来惊天动地的气势,但那无形中弥漫开的、绝对强大的鬼气与冰冷刺骨的压迫感,却比玉壶的尖叫声更加令人窒息。
锖兔的心沉到了谷底。最糟糕的预感成真了。
义勇的呼吸也微不可察地急促了一瞬,握刀的手更紧。
童磨的情报他们早已熟记于心:血鬼术与冰、毒相关,招式华丽范围巨大,其冰晶与冻雾都蕴含剧毒,一旦沾染,血肉会逐渐冻结、坏死,从内部瓦解。
更可怕的是他看似慈悲实则极端残忍冷酷、以玩弄人心和生命为乐的性格。
以他们二人如今的状态,面对一个玉壶已倾尽全力,再加上一个实力远在玉壶之上、能力更加诡谲恶毒的童磨……
绝无胜算。
电光石火间,无需交流,一个共识在两人心中达成:必须不惜一切代价,先杀掉玉壶!减少一个强敌。
攻击的态势没有丝毫改变,反而更加疯狂、更加不计代价!锖兔的刀锋依旧坚定地刺向玉壶!
玉壶见童磨出现,胆气一壮,正要再次施展血鬼术——
“血鬼术·蔓莲华!”
童磨轻笑着,随意地挥了挥扇子。地面骤然窜出数条由锋利冰晶构成的藤蔓,并非直接攻击锖兔和义勇,而是巧妙地缠绕、阻碍他们的刀路和脚步,同时,空中飘散的冰晶莲花变得更加密集,甜腻的冷香无孔不入。
“童磨大人!快杀了他们!”玉壶尖叫。
“别着急嘛,玉壶。”童磨的声音依旧轻快,七彩眼眸中闪烁着孩童发现新玩具般的光芒,“你看他们,多么努力,多么悲壮啊……就像扑火的飞蛾,在绝望中绽放的生命光华,才是最美妙的艺术品,不是吗?”他完全没有动用真正的实力,仿佛在欣赏一扬有趣的戏剧,只是偶尔用蔓莲华或散落的冰晶莲花,给锖兔和义勇制造一些不大不小的麻烦,延长这扬“游戏”。
这种居高临下的、猫捉老鼠般的玩弄,比直接的攻击更令人愤怒和憋屈。
锖兔咬紧牙关,感觉冰冷的毒素已经开始随着呼吸侵入肺腑,带来细微的麻痹和刺痛。
义勇的情况同样不妙,他的动作因要分心驱散、避开无处不在的冰晶毒雾而稍显凝滞,手臂和肩膀已被冰晶划出数道伤口,血液渗出后很快凝结成诡异的淡紫色冰碴。
“掩护我。”锖兔对义勇说。
狐之呼吸运转到极限,身影再次变得飘忽,试图绕过蔓莲华的纠缠。
义勇一言不发,猛然向前踏出一步,“水之呼吸·玖之型·水流飞沫!”他的身影以极小的动作进行高速移动,刀光化作汹涌的潮汐,主动迎向更多蔓莲华和冰晶,为锖兔硬生生劈开一条通路!
冰晶割破了他的羽织和皮肤,毒素侵蚀,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但眼神如寒冰般坚定。
玉壶在童磨“帮助”下,再次躲开锖兔的致命一击,发出刺耳的嘲笑:“咯咯咯!没用的!在童磨大人面前,你们不过是……”
“吵死了!”
积压的愤怒、对义勇伤势的心疼、对童磨玩弄的憎恶、对玉壶喋喋不休的烦躁,还有深藏心底的、绝不能再次失去的恐惧……
所有情绪在这一刻轰然爆发!锖兔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光芒,左脸上,那道自重生以来便一直存在的旧伤疤,突然变得滚烫!
并非伤疤本身,而是仿佛有什么更古老、更炽热的力量从伤疤下的血肉深处被点燃、迸发!
暗红色的、如同火焰灼烧又似狐尾盘绕的复杂纹路,以那道伤疤为起点,骤然浮现在他的左脸颊上,并向脖颈、乃至锁骨下方蔓延!
斑纹!
前所未有的力量感伴随着剧烈的体温升高和心脏如擂鼓般的狂跳,席卷了锖兔的全身!仿佛某种一直沉睡的枷锁被打破。
玉壶的嘲笑僵在脸上,复眼中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而锖兔的身影,已经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是他的速度,在斑纹加持下,突破了之前的极限,快到了留下残像的地步!
“狐之呼吸·终型·玉藻前·御神乐——一闪!”
空气被撕裂的尖啸声后发而至。
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能切断月光的银白色刀弧,于无数冰晶莲花的缝隙中,于蔓莲华合拢的刹那之前,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和速度,穿透了玉壶所有防御和童漫不经心布下的阻碍。
玉壶甚至没看清刀从哪里来。
它只看到锖兔那双燃烧着炽烈决心与冰冷杀意的紫色眼眸,在它瞳孔中急速放大。
然后,世界天旋地转。
它那布满壶纹和鱼鳃的脑袋,高高飞起,脸上还残留着惊愕与茫然。
壶身与头颅,同时在斑纹剑士的刀下,化作飞散的黑烟与崩溃的彩釉碎片。
上弦之伍·玉壶,死亡。
巷中一时寂静,只有冰晶莲花飘落的细微声响,和义勇压抑的、带着毒伤痛苦的喘息。
锖兔持刀而立,脸上的斑纹在昏暗光线下明明灭灭,他剧烈地喘息着,高温的体温蒸腾出白气,左脸的伤疤在斑纹映衬下更加醒目。
他死死盯着墙上依旧带着笑容、但七彩眼眸中兴趣陡然浓烈了数倍的童磨。
真正的死战,现在才开始。而他和义勇,都已伤痕累累,且一人身中剧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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