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友情的占有欲
作者:梨子的声音
他站在廊下,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腔的扩张牵动了左肩愈合中的筋骨,传来一阵熟悉的钝痛,但更多的是卸下束缚后的、属于自由行动的轻盈感。
他低头,指尖拂过身上那件熟悉的羽织。
这身装束,连同羽织下崭新的队服,都明确地标示着一个事实:休养期结束了,他该进行杀鬼的任务了。
义勇在天亮前便已离开,去执行一项例行的边境巡查。
但他留下的痕迹依旧在——床头矮柜上,油纸包着的饭团还带着一丝未散尽的余温,里面是简单却绝不会出错的梅干和盐。
锖兔慢慢地吃着,温热的米粒和微酸的梅子抚慰着清晨的胃,也像一股暖流,悄然渗入四肢百骸,最后稳稳地落在心口某处,沉淀下来。
他收拾妥当,推门步入廊道。
晨光正好,斜斜地穿过精致的木格窗,在擦得光亮的木地板上投下菱形的光斑。
远处传来隐约的洒扫声和压低的笑语,是蝶屋后勤的队员们开始了一日的忙碌。
锖兔步履平稳地朝着主公宅邸的方向走去,心情如同这渐亮的晨光,明朗而带着希冀。
身体恢复,力量回归,更重要的是,他能再次与义勇并肩而立,履行他们共同的誓言。
这个念头让他脚下生风,连肩头的隐痛都显得微不足道。
就在他经过一处连接主屋与侧廊的转角时,一阵压低的交谈声顺着光滑的廊柱飘了过来。
是两三个年轻后勤人员的声音,带着清晨特有的鲜活气。
“……所以说,义勇先生几乎是天天都来呢。”一个声音轻柔地说道,带着点感慨,“锖兔先生昏迷那几天就不用说了,后来能说话了,只要没有出任务,义勇先生白天肯定会在蝶屋待上好久。晚上也常常是待到忍大人来催才走。”
“嗯,真没想到。”另一个声音接话,音色稍亮些,“以前总觉得水柱大人……啊,义勇先生,好难接近,脸上没什么表情,话又少得可怜。但这回真是看明白了……他是那种会把所有关心都放在行动里的人吧?你看他给锖兔先生递水、调整靠枕的样子,虽然动作有点僵硬,也不怎么说话,可那份小心和专注,是装不出来的。”
“是呀,看着冷冰冰的,其实心里比谁都柔软,只是不擅长表达罢了。”
锖兔的脚步,在不自知中放慢了半拍。这些话语像春日里温润的雨丝,悄无声息地落进他心里。
一股暖意随之漾开,带着欣慰的涟漪。真好,他想。
终于也有人能透过义勇那层笨拙的沉默和冰冷的外壳,窥见内里那颗纯粹而温柔的心。
义勇值得被这样看见,被这样理解。他甚至微微扬起了嘴角,为这份迟来的“懂得”感到一丝宽慰。
然而,那轻柔的交谈声在短暂的停顿后,忽然转了调子,像是平静溪流遇到了拐角,溅起了些许活泼而隐秘的水花。
“不过啊……”最先开口的那个声音压得更低了,却掩不住语气里一丝好奇与雀跃,“你们不觉得吗?义勇先生……其实长得特别好看啊!”
“诶?你终于说出来了!”另一个声音立刻响应,带着找到同好般的兴奋,虽努力压低,却像小鸟振翅般雀跃,“我早就想说了!虽然总是没什么表情,但那张脸的轮廓真的很分明,鼻梁又高又挺……关键是眼睛!你们仔细看过他的眼睛吗?”
“怎么没看过!颜色好特别,不是普通的蓝色,像是……像是把最深的海水和最干净的冰层混在一起的那种蓝,冷冷的,可是仔细看,又觉得里面好像藏着光,特别深邃……”
“对对!就是那种感觉!被他认真看着的时候,哪怕只有一眼,都觉得心跳会乱掉!”
“而且他身材也好好,个子高,肩膀宽,动作又干脆利落……”
“说起来,他其实挺细心的。上次我搬一摞新洗好的床单差点滑倒,他明明隔了好几步远,不知道怎么一下子就闪过来扶住了架子,虽然还是一句话没说,点点头就走了……”
“是呀是呀,还有他对锖兔先生的那种照顾,简直是全神贯注,旁若无人……要是能被这样一个人全心全意地对待,啊……”
“哎呀,你想到哪里去啦!”
“难道你们没偷偷想过吗?如果……如果能和义勇先生那样的人在一起的话……”
一阵极力克制却依旧泄露出来的、属于少女的轻盈笑声蓦地响起,像一串被惊动的银铃,在清晨安静的廊道里荡开细细的、暧昧的涟漪。
那笑声里充满了对这个年纪而言再正常不过的、对美好之物的朦胧憧憬与浪漫遐想,天真而纯粹。
锖兔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方才因听到有人理解义勇而泛起的淡淡欣慰,像是被这阵笑声带来的微风,轻轻吹散了一丝。
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尚未明确捕捉到的不适,像羽毛般在心湖上拂过,几乎没有留下痕迹,却让那片刻的平静水面,泛起了一圈微不可见的、陌生的涟漪。
他微微蹙了下眉,很轻,几乎是下意识的。
他不喜欢这个感觉。
不喜欢她们用那样轻快、带着遐想的语气谈论“和义勇先生在一起”。
这个词,在她们口中显得过于轻松。与他心中那份沉重、生死相托、约定白首的“在一起”,是不同的。
这微妙的违和感让他感到一丝莫名的……滞闷。
像是一口呼吸没有顺畅地吐出。
为什么?
这个念头闪现得极快,随即被他的理智按住。
他低头,目光扫过自己不知何时微微收拢的手指,然后缓缓松开。
是了,大概是不习惯吧。不习惯旁人用这种视角去看待义勇,不习惯他们之间那种深刻到几乎与世隔绝的羁绊,被放入这种寻常的、甚至略带浪漫色彩的讨论中。
就像珍藏的宝剑被不懂行的人拿来品评装饰,虽无恶意,却总觉有些……不对味。
友情也是有领域感的,这不难理解。他对自己说。
这个解释简单、合理,足以覆盖那瞬间的异样感。
锖兔点了点头,像是在心里确认了这个答案。
那抹微乎其微的滞闷感,也随之被这个结论悄然化开、稀释,仿佛从未存在过。
只是心底某个极深的角落,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痕迹,像水滴在石上留下的淡印,转眼就会被风干,不值得深究。
他没有再停留,步履恢复了平稳,继续朝着主公宅邸的方向走去。
晨光依旧,紫藤花香依旧。只是方才那段插曲,像一片小小的、无关紧要的云翳,短暂地飘过心空,并未影响整体的明朗。
他将这点小小的情绪波动归为伤愈后感官的轻微过敏,或是久静初动时心思的短暂浮动。
他是锖兔,是狐柱,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在宅邸门前,他驻足,整理了一下并无褶皱的羽织下摆,将所有的思绪收敛,沉静下来。
然后,他抬手拉开了移门,光影在他沉静的眼眸中流转,声音平稳清晰地传入室内:
“主公大人,日安。狐柱,锖兔前来拜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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