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幸好

作者:梨子的声音
  大部分座椅上的旅客都已陷入昏睡,头歪在窗玻璃或同伴的肩膀上,随着列车摇晃。

  偶有未睡着的,也只是茫然地看着窗外掠过的漆黑,或低声与同伴交谈。锖兔迅速扫视一圈,没有发现炼狱杏寿郎那醒目的身影。

  他整理了一下略微凌乱的羽织,将日轮刀往身侧收了收,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突兀,然后迈步向前走去,目光如扫描仪般掠过一张张沉睡或迷茫的脸。

  穿过一节又一节车厢,环境大同小异,沉闷、昏暗,充满了旅途的疲惫感。

  然而,锖兔敏锐的感知却渐渐捕捉到一丝不同寻常。

  空气里,除了固有的气味,开始弥漫起一种极其细微、难以言喻的“甜腻”感,并非嗅觉上的甜,更像是一种精神层面的粘稠与引诱。

  同时,一种微弱的、仿佛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的低语呢喃,如同水底暗流,悄然漫延。

  乘客们的睡容似乎变得更加沉滞,眉头偶尔无意识地蹙起,仿佛正陷入并不安稳的梦境。

  血鬼术……已经开始了吗?下弦之一,魇梦的力量,果然在潜移默化地笼罩整辆列车。

  锖兔心中一凛,步伐不由得加快了几分。必须尽快找到炼狱!

  就在他即将穿过又一道车厢连接门时,一阵异常清晰、洪亮、充满了纯粹而旺盛生命力的声音,如同破开迷雾的阳光,猛地从前方的餐车方向传来,硬生生压过了车轮的噪音和那诡异的低语:

  “好吃!这个真是太好吃了!唔姆!实在令人感动!”

  是炼狱杏寿郎!这标志性的、充满元气与满足感的赞叹,瞬间驱散了锖兔心头的些许阴霾。

  他精神大振,几乎是小跑着推开了餐车的门。

  餐车的灯光比卧铺车厢稍亮一些,但也笼罩着一层昏黄。

  而此刻,这昏黄仿佛被某个存在自身的光芒所点亮。

  只见靠窗的一张桌子旁,炼狱杏寿郎正如同一轮小太阳般坐在那里。他面前的小桌板上,壮观地排列着至少七八个空空如也的方形便当盒,每一个都干净得像被仔细舔舐过。

  而他手中,正捧着最后一个,以惊人的、却又丝毫不显粗鲁的速度消灭着其中的食物。

  他咀嚼得极为认真,金色的眼眸满足地眯成了两道缝,高大的身躯随着咀嚼的动作微微晃动,浑身散发着“此刻即是幸福”的强烈气息。

  桌子对面,坐着三个少年。灶门炭治郎正带着温和又有些无奈的笑容看着大快朵颐的炼狱,不时关切地看一眼他面前堆积如山的空盒;我妻善逸则缩在座位里,眼角余光瞥着那堆盒子,脸上写着“这真的没问题吗?”的担忧,同时双手紧张地绞在一起;嘴平伊之助则对食物毫无兴趣,野猪头套歪戴着,正百无聊赖地用手指敲打着桌板,似乎对眼下的平静感到不耐。

  几乎是锖兔踏入餐车的同一瞬间,炭治郎那超越常理的敏锐嗅觉便捕捉到了熟悉的气息。

  他像被电到一样猛地转过头,当视线锁定在门口那个橘粉色头发、深黄色羽织的身影时,他橙红色的眼眸中瞬间爆发出惊喜与安心的光彩,仿佛在无边黑暗中看到了可靠的灯塔。

  “锖兔先生!” 他脱口而出的呼喊,清脆而响亮,立刻打破了略显沉闷的氛围。

  这一声,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拉了过来。

  善逸吓得浑身一抖,差点从座位上滑下去,他瞪大眼睛看向锖兔,目光在他显眼的日轮刀和陌生的面孔上快速扫过,脸色微微发白,嘴唇翕动着。

  用几乎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碎碎念:“不、不会吧……又来了一个?这次是……黄黄黄黄色的羽织?柱?一定是柱吧!天啊,这趟车到底有多危险,需要两个柱?我要死了,这次真的要死了……”

  而伊之助的反应则截然相反。

  他“腾”地一下从座位上弹了起来,野猪头套下的眼睛透过孔洞,如同发现新猎物的猛兽般紧紧锁定了锖兔。

  他粗声粗气地吼道:“喂!那边的!你是谁啊!这把刀……看起来很强嘛!来!跟我嘴平伊之助大爷打一架!让我看看你有多少斤两!” 说着,手已经按在了腰间那两把锯齿状的刀柄上,跃跃欲试。

  炼狱杏寿郎的进食动作也停了下来。他迅速而豪迈地将最后一大口饭团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用力咀嚼了几下,然后“咕咚”一声咽下。

  转过头,看到锖兔,他那张总是精神奕奕的脸上立刻绽放出比灯光更耀眼的灿烂笑容,眼眸弯起,充满了纯粹的欢迎。

  “唔姆!这不是锖兔吗!” 他的声音洪亮如钟,带着惯有的热情与活力,仿佛能驱散一切阴霾。

  “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是主公有什么命令吗?” 他一边说着,一边很自然地伸出手,从自己座位旁边拿起一个尚未开封、用油纸包得好好的便当盒——那显然是他之前多买的存货——毫不迟疑地向锖兔递去,动作自然得像是招待一位久别重逢的老友到家中用餐,“来得正好!非常美味哦!我买了不少,要不要也来一份?别客气!”

  锖兔站在门口,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看到炼狱杏寿郎精神饱满、毫发无伤,甚至还能保持如此旺盛的食欲和斗志,温暖的感动和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楚交织着涌上心头——还好,赶上了,至少此刻,他还安然无恙。

  他脸上露出了自登上列车后第一个真正放松的、带着温度的笑容。

  他没有推辞,径直走到炼狱身边的空位坐下——那位置仿佛早就为他预留好。他接过那个还带着些许余温的便当盒,入手沉甸甸的。

  “多谢,炼狱先生。” 他的声音平稳而真诚,“正好在附近执行完一个任务,听说你和这些小子们在这边调查这辆‘无限列车’,主公有些不放心,就让我也过来看看,能不能帮上点忙。”

  他给出了一个合情合理、不会引起额外猜疑的解释,同时巧妙地将“预知”隐藏在了“奉命支援”之下。他顿了顿,看向手中的便当,笑容加深了些,“至于这个……那我就不客气了,正好也饿了。”

  他解开油纸,露出里面搭配简单的饭食。

  而就在他拿起筷子的同时,他看似随意垂下的眼帘后,堇色的眼眸深处却掠过一丝极致的冷静与锐利。他的感知如同最精密的仪器,全面展开。

  空气中,那无形无质、却令人灵魂感到粘腻昏沉的力量,正在变得浓郁。它如同拥有生命的迷雾,从车厢的每一个缝隙渗透进来,无声地缠绕上每一个乘客,包括这节餐车里的他们。

  那精神层面的低语呢喃也变得清晰了些许,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试图将意识的堤坝悄无声息地侵蚀、瓦解。几个原本还在低声说话的旅客,不知不觉间声音低了下去,眼神开始涣散,脑袋一点一点,逐渐沉入座椅。

  就连对面桌上的善逸,也开始不受控制地打起了哈欠,眼皮打架;伊之助敲打桌板的手指也慢了下来,头套微微歪向一边;炭治郎也蹙起眉头,用力眨了眨眼,似乎在抵抗突如其来的强烈困意。

  只有炼狱杏寿郎,依然坐得笔直,虽然也停下了继续寻找食物的动作,但那双金色的眼眸依旧明亮有神,看不出丝毫被影响的迹象。他强大的精神力和坚定的意志,如同磐石般抵御着这股催眠的浪潮。

  锖兔心中了然。这就是魇梦的血鬼术——“强制昏睡催眠·梦境操纵”。它并非直接的物理攻击,而是更阴险地针对精神层面,将人拖入深层梦境,然后在梦中寻找并破坏其“精神核心”,以达到现实中杀人的目的。

  术已经发动,如同拉满的弓弦,无法回头。

  他没有出声提醒,甚至没有做出任何明显的戒备姿态,只是继续慢条斯理地吃着便当。

  理由很充分:首先,术式已经开始作用,现在点破毫无意义,只会让隐藏的敌人警觉,可能提前引发更激烈的、不可控的变故;其次,他相信炼狱杏寿郎的实力,这位炎柱的精神内核如同不灭的火焰,绝非轻易能够撼动;他也相信炭治郎他们,经历了狭雾山的严酷训练、最终选拔的生死考验,尤其是炭治郎那坚如磐石的守护之心和敏锐的直觉,应当有能力识破这虚假的梦境,挣脱出来。

  这对他们而言,或许是一次残酷却必要的试炼。

  他要做的,不是代替他们去战斗,而是在关键时刻成为一道保险。

  当所有人都沉入梦境,当魇梦派遣的“眼”潜入他们的精神世界,试图刺穿核心时,他必须保持清醒,必须能在现实与梦境的夹缝中做出反应,保护好炼狱杏寿郎,也尽可能护住这些年轻的后辈。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枚重要的棋子,一枚试图扭转已知悲剧的棋子。

  因此,他看似平静地咀嚼着米饭,品味着简单的配菜,眼睛在餐车昏黄的光线下,却沉淀着比夜色更深沉的冷静与决意。

  他的感官提升到极致,如同最警觉的夜狐,不仅监控着外界气息的每一丝变化,也内视着自身精神的壁垒,抵抗着那无孔不入的睡意侵蚀。

  列车的轰鸣声依旧规律,但在锖兔耳中,这声音仿佛与那股弥漫的、不祥的血鬼术波动逐渐同步,共同编织着一张巨大的、无形的梦网,将整辆列车拖向一个深不见底的、由恶鬼操控的沉眠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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