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我在努力

  “主公大人，”他的声音沉稳，开始叙述那匪夷所思的真相，“事情要从……最终选拔之后说起。我并未完全‘死去’……”

  他详细地描述了自己在藤袭山力竭后，意识并未消散，而是以一种奇特的灵魂状态存续下来。

  他诉说着自己如何徘徊在狭雾山，看着鳞泷老师年复一年地雕刻消灾狐面，看着新的弟子到来又离去；他讲述了自己如何“看”着炭治郎日复一日地挥斧劈砍巨岩，如何在关键时刻以灵魂之声给予严厉的指导；他更提到了那个雪夜，他如何“目睹”义勇与炭治郎兄妹的初遇，以及自己重生归来，挡下那一刀的瞬间。

  他没有任何隐瞒，包括自己作为灵体时，对义勇那漫长而孤独的岁月的见证——那件被小心翼翼拼接的羽织，那些在柱合会议中沉默的角落，那些独自执行任务时挺拔却孤寂的背影，以及那深埋在心底、从未对人言说的自责与“不配”感。

  整个叙述过程，产屋敷耀哉都静静地聆听着，脸上那温和的表情未曾改变，只是偶尔微微蹙起的眉头显示他正在消化这远超常人理解的信息。

  当锖兔的最后一个音节落下，庭院中陷入了一片深沉的寂静。只有风吹过紫藤花叶的沙沙声，以及远处隐约的鸟鸣。

  产屋敷耀哉沉默了许久，久到锖兔几乎能听到自己平稳的心跳声。终于，主公缓缓开口，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穿透时光的悠远：

  “所以……按照你上一世的轨迹，最终……无惨，他死了，对吗？”

  这个问题直指核心，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混合着期盼与沉重的情感。

  锖兔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他转过头，目光避开了主公“注视”的方向，落在了庭院中一株盛放的紫藤花上，声音低沉而谨慎：

  “抱歉，主公大人。关于未来具体的人与事……请恕我无法直言。一切尚未发生，一切都还是未知之数。任何一个细节的变动，都可能引向截然不同的结局。”

  他不能透露具体的生死，那带来的可能不是希望，而是无法预料的变数。

  产屋敷耀哉闻言，脸上非但没有失望，反而露出了一个更加深邃、仿佛了悟了一切的笑容。他轻轻颔首：

  “是的……我也是这么想的。知道得太多，有时反而不是祝福。你能如此谨慎，很好。”他的声音带着赞许，随即语气变得更加柔和，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锖兔，你是个好孩子。你所经历的一切，你所背负的秘密，实在太过匪夷所思。我将在此承诺，这个秘密，会在我这里封存。至于你是否要告知他人，告诉谁，由你自己决定。只希望你能妥善处理，莫要引起不必要的恐慌或麻烦。”

  锖兔心中一块大石落地，他深深地低下头，由衷地说道：“非常感谢您的理解与庇护，主公大人。”

  产屋敷耀哉微微笑了笑，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如同关心子侄的长辈：“那么，另一个我关心的问题……你和义勇，现在相处得如何了？”

  提到义勇，锖兔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眼神恍惚了一下，仿佛瞬间陷入了某种漫长而温暖的回忆之中。

  他沉吟了片刻，才一字一句地，像是边整理思绪边缓缓说道：

  “义勇他……因为当年的事，心中终究还是留下了一根刺。一根关于‘幸存’，关于‘不配’，关于……我的刺。”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清晰的心疼。

  “他总是不会直白地表达自己。开心的时候，只会微微亮起眼睛；难过的时候，只会抿紧嘴唇；想要什么的时候，只会用沉默的眼神注视……他把自己封闭在一层坚硬的壳里，很多人觉得他冷漠、孤傲，但我知道，他不是。”

  锖兔的眼前仿佛闪过无数画面——是小时候那个因为姐姐去世而将自己完全封闭，需要他硬生生用拳头和呵斥才能打醒的少年；是那个在狭雾山训练时，明明很努力却总是有些笨拙，需要他一遍遍纠正的身影；是那个在他“死”后，默默缝制羽织，将两个人的重量一肩扛起的笨蛋；是那个在柱合会议上，即使被误解也懒得解释，独自承受一切的水柱；是那个在雪山上，看到他归来时，眼中瞬间涌上却强忍着不肯落下的水光；是那个被他拽着袖子时会默默放慢脚步，收到简单承诺时会用上扬的尾音表达高兴，被问及关系时会毫不犹豫说出“当然了”的……像只别扭又可爱的小猫一样的义勇。

  “我在努力，” 锖兔的声音坚定起来，带着无比的决心，“我在努力地，想把他心中那根刺慢慢拔除。我在努力让他能更多地露出笑容，哪怕只是很浅很浅的一点。我在努力让他可以学会，至少在我面前，可以稍微直白一点地表达他的喜怒哀乐。我在努力让他能摆脱那些沉重的阴霾，看清他自己有多么优秀，多么值得……”

  他滔滔不绝地说着，语气越来越柔和，充满了某种深沉的珍视，直到他注意到主公脸上那一丝清晰的讶异，才猛地回过神来。

  锖兔顿时住了口，耳根微微发热，脸上浮现出一丝罕见的窘迫。他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非常抱歉，主公大人，我……我好像说得太多了。”

  产屋敷耀哉脸上的讶异迅速化为了一个极其温暖而了然的笑容，他轻轻摇头，声音里充满了慈祥：

  “不，不必道歉。看来……你是真的非常、非常在意义勇呢。”他微微停顿，语气带着十足的肯定，补充道，“而他，也同样如此。我能感觉到。”

  锖兔没有否认，只是抬起头，回以一个有些不好意思、却又带着坦然和温暖的笑容。

  主公温和地摆了摆手，说道：“好了，去吧。如果我没记错，实弥应该还在训练扬等着‘掂量’你呢。让他等太久，恐怕他的脾气会更加暴躁了。”

  锖兔也笑了，再次郑重行礼：“是，主公大人。那我先告退了。”

  他站起身，从容地退出庭院。当他转身离开时，脑海中已经不再是沉重的秘密，而是那个有着蓝色眼眸的、沉默寡言的身影，以及接下来要如何“打发”那位好战的风柱，然后……去履行他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