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我会等到你的笑容

  富冈义勇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有些茫然，他站稳身形，看着背对着他、肩膀微微起伏的锖兔。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低气压，即使义勇再迟钝，也清晰地感知到了——锖兔在生气。

  为什么？

  这个认知让义勇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一阵慌乱的刺痛蔓延开来。他做错了什么？是说错了什么吗？是因为他刚才在主公面前说了那些话？还是……还是他本身的存在，就让锖兔感到不悦了？

  无数个纷乱的念头在他脑海中冲撞，他却一个也抓不住，更不知道该如何表达。他害怕这种沉默的僵持，害怕锖兔也会像其他人一样，最终因为他的笨拙和不会说话而厌烦他、远离他。

  他不想失去锖兔，这份失而复得的珍宝，他宁可自己再次承受孤独，也无法忍受锖兔因他而流露出任何负面的情绪。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发紧，尝试了几次，才终于挤出了声音，那声音因为紧张和急切而显得格外生硬，甚至带着点冲：

  “我……做什么事了吗？”

  这句话脱口而出，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这语气……听起来简直像是在质问，在挑衅。他不是这个意思！他只想问清楚，只想解释，如果真的是他做错了，他可以改……可是，语言再次背叛了他，将他的恳切扭曲成了如此生硬的形式。

  果然，他看到锖兔的背影僵硬了一下。

  富冈义勇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慌乱和绝望。看吧，他又搞砸了。

  然而，预想中更进一步的斥责或冷漠并没有到来。

  锖兔猛地转过身。

  义勇对上的，不是愤怒的眼神，而是一双充满了无比复杂情绪的眼睛——那里有心痛，有懊悔，有愤怒，但更多的，是一种几乎要溢出来的、深沉的心疼。

  就是这样的眼神，让义勇所有准备好的、笨拙的辩解都卡在了喉咙里，化为无声的茫然。

  锖兔看着义勇那双带着无措和一丝害怕被讨厌的恐慌的蓝眼睛，听着他那句硬邦邦的、几乎像是挑衅的问话，心脏像是被无数细密的针反复穿刺，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这个笨蛋……这个彻头彻尾的笨蛋！

  他怎么会以为自己在生他的气？他气的是他自己！气的是那个当年倒下的自己！气的是那个没能陪在义勇身边、眼睁睁看着他一步步将自己封闭起来的自己！

  如果……如果当初自己没有死，如果自己还活着，那么义勇那些沉默的付出，那些不为人知的善意，那些因为不擅表达而被误解的举动，他都会一个一个、不厌其烦地向所有人解释清楚。

  他会告诉蝴蝶，义勇的沉默不是傲慢；他会告诉不死川，义勇的直言并非挑衅；他会告诉所有人，这个看起来冷硬的家伙，心里藏着多么柔软而重情义的内核。

  如果他在，义勇是不是……就能轻松一点？是不是就能偶尔卸下那沉重的枷锁，像小时候那样，露出哪怕一丝真正轻松、发自内心的笑容？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连一句简单的关心，都说得如此艰难，如此容易被误解。

  无尽的悔恨和自责如同潮水般将锖兔淹没。他再也抑制不住内心汹涌的情感。

  在富冈义勇还没反应过来之前，锖兔猛地一步上前，伸出双臂，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几乎是嵌入骨血般的力道，紧紧地、紧紧地抱住了他！

  这个拥抱来得太突然，太用力，富冈义勇整个人都僵住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锖兔胸膛的剧烈起伏，能听到他有些急促的呼吸声。那力道之大，勒得他甚至有些疼痛，却也带着一种奇异的、让他几乎落泪的温暖和……安全感。

  他僵直着身体，双手无措地垂在身侧，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锖兔的声音从他耳边传来，有些闷闷的，带着强压情绪的沙哑，却异常清晰地钻入他的耳膜，“以后……再说那种‘不配’的废话……我就打你了哦。”

  这听起来像是威胁的话，却让富冈义勇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得发胀。

  紧接着，锖兔做出了一个让义勇浑身血液仿佛都瞬间凝固的动作——他微微偏过头，将嘴唇几乎贴上了义勇的耳廓。

  那温热的气息毫无阻隔地、清晰地拂过义勇耳畔最敏感的皮肤，带来一阵极其陌生而强烈的战栗。

  义勇的呼吸猛地一窒，几乎是本能地，他想偏头躲开这过于亲昵和令人心慌的接触，身体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

  但锖兔抱得太紧，他根本无处可逃。那温热的气息如同无形的丝线，将他牢牢定在原地。

  然后，那低沉而坚定的声音，伴随着更加灼热的气息，一字一句地、清晰地烙印进他的鼓膜：

  “师傅……对我说过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千钧的重量，每一个音节都敲打在义勇的心尖上。

  “你的水之呼吸……是历代水柱中，颜色最深的。”

  “你很强的，义勇。”

  最后一句，他几乎是笃定地、如同宣告般说道：

  “我相信……你以后，一定会成为最强的水柱。”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道温暖而强大的水流，冲击着富冈义勇心中那堵用自卑和自责筑起的高墙。师傅……说过？他的呼吸……颜色最深？锖兔……相信他？

  那紧贴在耳畔的低语带来的不仅仅是话语的内容，更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令人心悸的亲密感。

  义勇感觉自己的耳根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那热度甚至迅速蔓延到了脖颈和脸颊。他从未与人有过如此近的距离，近到能感受到对方唇瓣开合间细微的震动。

  一种混合着羞赧、慌乱、以及一种更深沉的、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悸动，让他整个人都像是被放在火上炙烤。

  一直紧绷的身体，在这一刻，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那强撑了多年的、冰冷的硬壳，在这个过于用力的拥抱、这灼热的气息和这些直击心灵的话语面前，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富冈义勇依旧没有说话，但他那一直垂在身侧、僵硬的手指，却几不可察地、微微地颤抖了一下。

  他慢慢地、极其缓慢地，抬起手臂，有些迟疑地、带着试探的意味，最终轻轻地、却实实在在地回抱住了锖兔。

  这是一个极其生疏、甚至带着点笨拙的拥抱，手臂的姿势都有些僵硬，却是他沉寂了多年后，第一次主动的、跨越了心防的回应。

  锖兔感受到那轻微却坚定的回抱，以及怀中身体那不同寻常的温热和细微的颤抖，心中那片汹涌的酸楚海洋，仿佛终于照进了一丝炽热的阳光。

  他更加收紧了手臂，将脸深深埋在义勇的肩头，无声地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这份真实的、温暖的触感牢牢刻印在灵魂深处。

  没关系，义勇。

  这一次，我会陪着你，直到你真正相信自己，直到你眼中的阴霾彻底散去，直到你……能再次对我露出毫无负担的笑容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