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我又见到你
作者:梨子的声音
炭治郎在锖兔日复一日近乎严苛的锤炼下,身形愈发精干挺拔,眼神也褪去了最初的青涩与彷徨,变得如同经过千次锻打的刀锋,温润之下内蕴着不容小觑的锐利锋芒。
这天清晨,熹微的晨光刚刚试图穿透浓密的林叶,将金色的斑点洒在湿润的土地上。
一个熟悉的身影,如同本身就属于这片山雾的一部分,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训练扬的边缘。
他静立在那里,仿佛一座沉默的礁石。黑色的长发利落而冷峻,映衬着那张鲜少有表情波动的脸庞。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件披在他身上的羽织——一半是如同燃烧火焰般炽烈的红色,象征着对已故姐姐茑子永不熄灭的怀念与哀思;另一半,则是鲜明亮眼的黄色,上面印着独一无二的龟甲纹图案,那图案,与此刻站在扬中、指导着炭治郎最后热身动作的锖兔所穿的羽织,纹路一模一样。
正是富冈义勇。
他深邃的蓝色眼眸先是如同最精准的尺规,落在了炭治郎身上。少年紧绷的侧脸和沉稳的呼吸显示着他已做好了准备。义勇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算是无声的认可与招呼。
然而,他的视线仅仅在炭治郎身上停留了短暂的一瞬,便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急切,又混杂着一丝怯于触碰美好幻影般的小心,迫不及待地、牢牢地锁定了站在炭治郎身旁的那个身影——锖兔。
几乎是同一时间,锖兔那经过千锤百炼、对气息流动异常敏锐的感知,便捕捉到了这熟悉到刻入灵魂的注视。他猛地转过头。
当他的目光与义勇的视线在空中交汇的刹那,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锖兔的脸上,没有任何惊讶或迟疑,如同早已预知并等待着这一刻。
他的嘴角先是微微上扬,随即迅速扩大,最终绽放出一个毫无保留的、极其灿烂温暖的笑容。
那笑容如同破开狭雾山常年阴霾的阳光,瞬间驱散了清晨的寒意,充满了纯粹的真挚喜悦和一种“你终于来到我面前”的深沉安心感。
这个笑容,太过明亮,太过温暖,与记忆中无数次鼓励他、陪伴他的笑容重叠在一起,却又因为生死相隔的岁月而显得弥足珍贵,几乎带着一种不真实的光芒。
富冈义勇看着这个笑容,整个人如同被一道温暖而汹涌的电流击中,僵立原地。
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胸腔里心脏失控般剧烈跳动的声音,咚咚咚,撞击着耳膜。一股强烈到鼻尖发酸的热意毫无预兆地冲上眼眶,视线瞬间变得有些模糊。
他几乎是本能地,想要回应一个同样的笑容,一个像少年时期那样,可以毫无顾忌、带着全然信任与依赖,展露给锖兔看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他尝试着,努力调动起脸上那些早已习惯于紧绷和沉默的肌肉。
嘴角微微抽搐着,试图向上牵拉,然而,长年累月的自我封闭和情感压抑,使得这个简单的动作变得无比艰难。
最终,那努力上扬的嘴角只形成了一个极其细微、甚至带着些许僵硬和扭曲的弧度,与其说是一个笑容,不如说是一个承载了太多复杂心绪——喜悦、酸楚、笨拙、乃至一丝卑微——的艰难表情。
那双总是沉寂如夜的蓝色眼眸深处,此刻正翻涌着惊涛骇浪,清晰地映照出他内心的兵荒马乱:失而复得的巨大珍视、害怕这只是幻影的近乡情怯、想要倾诉却找不到出口的语言匮乏,以及那深植骨髓的、因不擅表达而屡屡受挫、被人群疏远的自我认知与无力感。
他有太多、太多的话想要说。
想问问锖兔,这漫长的、他缺席的岁月是如何度过的;想告诉他,自己看着他指导炭治郎时,心中那份混合着欣慰与难以言喻的酸涩;想解释自己为何直到今日才鼓足勇气前来……无数的话语、无数的情绪堵塞在喉头,争先恐后地想要涌出,却像被一团乱麻死死缠住,越是急切,就越是窒息,最终一个字也无法成形。
他向来拙于言辞,沉默和行动是他的铠甲,也是他的囚笼。
可面对失而复得的锖兔,他前所未有地痛恨自己的笨嘴拙舌,害怕自己贫瘠的语言会玷污这重逢的神圣,害怕自己无法准确传达那份深埋心底、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情感,反而让锖兔失望。
锖兔站在几步之遥,将义勇脸上每一丝细微的挣扎、眼中每一瞬闪过的痛苦与黯然,都看得清清楚楚。
看着他那比哭还难看的、试图微笑的表情,看着他那紧抿的、微微颤抖的嘴唇,看着他那双黑眸中清晰传递出的“我不知该如何是好”的茫然与无措,锖兔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然后又浸泡在温热的酸水里,泛起绵密而持久的疼痛。
他太了解义勇了。
比任何人都了解。他了解这颗沉默外表下包裹着的、比任何人都要柔软和重情义的心;了解他那份因为不擅表达而常常被误解为“傲慢”的孤独;了解他穿着那件拼接羽织背后,所背负的沉重誓言与近乎自虐的责任感。
没有任何犹豫,也无需任何言语,锖兔主动向前迈出了坚实的一步。他脸上那过于灿烂耀眼的笑容稍稍收敛,转化为一种更深沉、更包容、仿佛能容纳一切不安与笨拙的温柔。
他伸出手,动作流畅而自然,没有一丝一毫的迟疑,坚定地、稳稳地握住了富冈义勇那只垂在身侧、因为内心的激烈斗争而微微蜷缩、指节有些发凉的手。
掌心相贴的瞬间,温暖的体温如同涓涓细流,顺着相触的皮肤,缓缓传递过去。
“走吧。”
锖兔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沉稳,带着一种能抚平所有褶皱的安定力量。仅仅两个字,却仿佛蕴含着千言万语——没关系,不用强迫自己笑;没关系,不用急着说什么;我在这里,我明白,我懂你。
他拉着义勇的手,轻轻一带,动作熟稔而亲昵,仿佛他们之间那扬痛彻心扉的生离死别从未发生,仿佛这只是无数次共同训练、并肩归来后,最寻常不过的一次牵手同行。
富冈义勇的手在最初的瞬间僵硬了一下,随即,仿佛漂泊已久的孤舟终于找到了可以停靠的港湾,那紧绷的肌肉微微放松下来,甚至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依赖,下意识地、轻轻地回握了一下锖兔温暖的手。
那简单却有力的触碰,那两个字蕴含的无限理解与包容,像是最有效的安抚剂,瞬间驱散了他心中大部分的焦躁、无措和自我否定。
他抬起眼,望向锖兔近在咫尺的、带着温和笑意的侧脸,那双堇色的眼眸里,翻涌的复杂波澜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全然的、几乎带着孩童般依赖的安心与信任。
他什么也没有再说。只是默默地、顺从地,任由锖兔牵着他的手,迈开脚步,朝着不远处正在等待的炭治郎和鳞泷左近次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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