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无处可逃

  乔一苒听到他这句话，脊背倏地窜上一股寒意，像囚笼落锁的声音，冷冷擦过耳际。

  “你什么意思？”她的声音有些发紧。

  “意思就是，”岑霁白微微俯身，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如同情人间的耳鬓厮磨，却让人战栗，“我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

  他说得很平静，而这种平静，比任何激烈的威胁更让人害怕。

  “岑霁白，你不能这样。”乔一苒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喉咙干涩得发疼，“这样是不对的。感情应该是双向的选择，不是单方面的宣告和占有。”

  “呵，对不对，我说了算。”他说完，将额头轻轻抵住她的，两人的呼吸在极近的距离里灼热地交织，亲密得可怕，也危险得可怕。

  她能看到他眼中的自己，像被吸到了他灵魂深处，那种完全被笼罩被掌控的感觉让她浑身僵硬。

  “乔一苒，你给我听好，我喜欢你这件事，你可以暂时不接受，我可以给你时间适应。”他的声音低沉，沉得像能渗进骨头里，烙印在灵魂上，“但是，你不能不要我，乔一苒。”

  他的拇指轻轻擦过她的眼角，拭去那里不知何时渗出的一点湿意，然后，手指从她脸颊滑到下颌，轻轻抬起，迫使她保持仰视的姿态，让他能更清楚地看到她的眼睛，读到她的情绪，也让她无处躲藏。

  “还有，我不喜欢你说‘掌控’，我只是用我认为最好的方式对你好，如果你不喜欢，我们可以慢慢商量和调整。”

  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妥协，仿佛他真的退让了一步，愿意为她改变。

  但乔一苒听出了其中的陷阱，不过是披着温柔外衣的更精细的掌控，依旧是“我决定了，你只能接受”。

  “商量？”她忍不住反问，带着压不住的讽刺，“就像现在这样‘商量’？不由分说把我从活动上带走，困在这里，逼问我，告诉我你喜欢我，然后又告诉我……我不能拒绝？”

  岑霁白看着她因为气愤而涨红的脸，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细微的满足。

  对，就是这样。

  生气也好，反抗也罢，哭泣也行，至少她的情绪是因他而起，她的注意力全在他身上，她所有的反应都因为他。

  这让他那颗因为看到她与别人亲近而躁动不安的心，奇异地平静下来。

  “别怕，我可以学着尊重你的意见，可以调整方式，可以给你更多空间。”岑霁白低声说，声音温柔如呢喃，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说完，他终于松开了对她的钳制，缓缓坐回原位，拉开了两人之间那令人窒息的距离，可车厢空间有限，他的气息依然若有若无地笼罩着她，像一张无形的网。

  他目光扫过她紧抿的唇，似乎没什么血色，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然后他伸出手，去拉她的手。

  乔一苒下意识地想抽开，手指刚一动，就被他更快地更稳地攥紧。

  他的手掌温热有力，完全包裹住她微凉的手，用自己掌心的温度一点点暖着她。

  “我说了，会给你时间。”他抬眼看来，眼神深邃如不见底的深海，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却本能感到危险的暗流，“你可以慢慢想，慢慢习惯。习惯我的存在，习惯我的照顾，习惯……我喜欢你这件事，然后，回应我。”

  “但是，不要想离着离开岑家。只要我想，无论你在哪里，我都可以找到你。”

  后面这句，他说得很慢、很轻，却带着深意。

  乔一苒的心猛地一沉，沉到了冰冷的谷底。

  他就这样轻易看穿了她的想法。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在她本能想要寻找退路的时候，她确实闪过了这样一个念头，等她成年，等她毕业，等她考上大学，她就离开岑家，去一个他够不着的地方，过不被干涉、不被掌控的生活。

  而现在，这个刚萌芽的想法就被岑霁白如此轻描淡写地、却又如此精准地戳破了。

  “我不是你的所有物！”她终于忍不住抬高声音，带着被冒犯的愤怒和深重的无力感，“我有自己的自由！有选择自己人生的权利！”

  “你当然有。”岑霁白居然点了点头，神色平静，“在我允许的范围内，你可以有你的自由。”

  乔一苒浑身发冷，如坠冰窟，连指尖都失去了温度。

  她以为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岑霁白在改变，他还说喜欢她，意味着他们可以渐渐走向某种更平等的关系。

  现在她终于彻底看清了他“喜欢”的方式：不是平等的情感交换，不是相互尊重的心意相通，而是单方面的宣告、占有与驯养。

  他要她乖乖留在他划定的领地，按他的规则生活，接受他的给予与掌控。他可以给她时间适应，可以调整方式让她更舒适，甚至可以容忍她的一些小反抗和脾气。

  但“不要”和“离开”，是绝对不被允许的选项。

  他从来不是被说服的那个人。

  他是制定规则的人。

  他是下棋的人。

  “你这根本不是喜欢……”她喃喃道，声音浸满了无力感。

  “那是什么？”岑霁白反问，眼神执拗而幽深，牢牢锁着她，“乔一苒，感情有千百种样子。而我的感情，我对你的喜欢，就是这样子。”

  他的话像筑起了无形的围墙，将她牢牢围在他的世界之中。

  无处可逃。

  这个认知，冰冷地刻进了她的意识里。

  “好了，很晚了，我们回家吧。”

  回家，他的家，也会是她的家。

  他伸手，替她整理了一下刚才挣扎时弄乱的衣领，动作自然得带着一种亲昵的熟稔。

  随后降下车窗，向一直等在车外不远处的司机示意。

  司机很快上车，发动引擎，车子平稳地驶离观星点，沿着蜿蜒的山路向下。

  岑霁白没再说话，也没再碰她，他只是靠回座位，闭目养神，掩饰眼里的倦意。

  仿佛刚才那场激烈的言语交锋从未发生。

  乔一苒也不再看他，将脸转向窗外，把无用的泪水逼回去，手指在身侧悄悄握紧。

  不管他怎么说。

  她的人生，必须掌握在自己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