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蓝妤缨乃将星入世

  莫秓再次对着扶桑叩首：“养不教，父之过。若要受刑，当由我这个父亲承担。”

  于莫秓而言，莫清月是他亲手养大，嫡女是妻子为他留下的血脉，手背手心皆是肉。

  且嫡女身份殊异，肉身虽逝，却是神明归位……

  作为父亲，他既怨莫清月杀害了他的阿禾，却又无法眼睁睁看她赴死。

  扶桑望着这一家子的“情深义重”，只觉心口发堵，为原主不值。

  不知原主若见此景会作何想，反正她感知不到原主的情绪。

  盛棠梨倒是看得泪流满面，心中隐痛难言。而后……她注意到了一个身影。

  是莫怀瑾。

  “你为何不去替妹妹求情？”盛棠梨忽然出声。

  莫怀瑾循声看向她：“做错了事，就该受罚。她是我妹妹，可她杀的，也是我妹妹，我嫡亲的妹妹。”

  原本因家人关切而稍感慰藉的莫清月，闻此言，怔怔望向那个自回都城后便如泡影般疏远的大哥。

  那个曾背着她走过童年教她习武的大哥。

  她知道，那日的直觉并非错觉。

  大哥……不再疼她了。

  大哥，不要她了。

  “求神女成全。”莫清月伏跪于扶桑足边，言辞恳切。

  扶桑静默片刻。

  “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这可不是你以退为进的好时机。”

  她看得分明，莫清月真心在乎家人，此举既是因她神明身份，恐自己累及莫家遭神厌弃，亦是想携着亲人最后的温情赴死。

  众叛亲离之下，这已是她所能抓住的、最后的“爱”。

  扶桑猜得不错，莫清月确有此意，甚至想得更远。

  她可与凡人相争，却无法与神明相抗。

  神女前身出自莫家，此事便如一枚不知何时将爆的惊雷。

  如今天下初定，神女态度未明，莫家尚可暂保无事。

  可一旦神女表露不喜，或他日神女返回天庭，皇族岂会容得下出过神仙的莫家？

  君权神授，神明诞于莫家，是否意味“天命在莫”？

  神女对莫家的态度，几乎决定着父兄姊妹的生死。

  她可以不在乎莫家，却不能不在乎这些至亲。

  或许，这便是命数。

  当初她以嫡姐之命换全家生路，如今，她便以己之命求神宽恕，换亲人平安。

  “吾成全你。去吧。”

  扶桑其实并非定要取莫清月性命。

  业火之下，只焚罪业，这句话是真的。

  是生是死，且看她自身造化。

  但这不妨碍她逗一逗系统。

  【小系统，你的女主在求死，你怎么半点不急？】

  【宿主！再说一次，她不是我的女主，我只有宿主。她自己求的，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罢了。】

  自己求的，他日归位便怨不得宿主。神明自有格调与讲究，女主是来渡劫的，不是来享乐。

  若渡劫功成，凡尘种种不过一扬修行。

  若渡劫失败……败了，哪还有以后？神魂归寂罢了。

  莫清月要赴火刑，一家人生离死别的伤感，那扬因莫离殇之死而生的隔阂，在此刻似乎彻底消散了。

  “大哥……别恨我。”

  “嫡母，我欠嫡姐的……这就还她。”

  “姨娘，黄泉路上慢些走，阿月随后就到。”

  一家人的悲泣拉扯间，倒衬得扶桑这个神明像个十足的反派。

  莫清月一步一步，踏上了那座青铜神树高台。

  莫秓含泪恳请：“今日……是吾妻迁坟下葬之日，还请神女、陛下、诸位大臣行个方便。”

  “不急。”扶桑声线清冷，“我想，蓝妤缨并不愿就此下葬，让那些真相永埋时光长河。”

  什么？

  莫秓抬首，不明其意。

  扶桑反问：“莫秓，你以为你当年所娶的是何人？”

  “老太太，你以为你日日咒骂的儿媳又是谁？你以为，莫家能有今日，靠的是你儿子莫秓么？”

  “莫二夫人，你以为当年以寒凉之物害死的，又是谁！”

  她淡漠的目光如冰刃般逐一扫过，无人敢直视。

  被点名的几人更是心头狂震。

  而其他人亦悚然惊觉，神女入世所托之胎，岂是凡俗之身？

  那蓝妤缨，恐怕从来就不简单。

  莫老夫人与莫二婶在神明的诘问下已抖如筛糠。

  扶桑的声音再度响起，似古钟震彻四野。

  “蓝妤缨乃将星临世。这片燃烧三十载的战火之地，本应在十几年前便归于太平。”

  “却因你一念之妒，一代女将星陨落后宅，致使战祸绵延至今。”

  “这十几年来，中原大地多少亡魂枯骨……你手中沾染的，又何止蓝妤缨一条性命？”

  “什么？！”莫秓猝然抬首，难以置信。

  他方才听到了什么？

  二弟妹害死了阿缨？

  阿缨……不是难产而亡？

  奈奈挥手撤去莫二婶身上的定身术。

  接连两声闷响，莫二婶与莫老夫人瘫软在地。

  莫老夫人颤声问：“老二媳妇……老大媳妇真是你……？”

  她仍不愿信：“老大媳妇不是死于难产吗？”

  莫二婶咬紧牙关，沉默不语。

  莫秓双目赤红，死死盯住她：“二弟妹，阿缨真是你所害？”

  多年来，他对这位弟妹始终怀有亏欠。

  当年他与阿缨常年在外，家中侍奉母亲、打理琐事全赖二弟夫妇。弟弟早逝，她青春守寡，诞下遗腹子，替他尽孝持家……

  他早视她如亲妹。

  可如今……竟是她害死了阿缨？

  蓝兰扑上前撕扯莫二婶，恨不能生啖其肉：“原来是你！为何？！”

  “为何！我家姑娘处处待你们不薄，竟养出这等仇怨！”

  莫二婶依旧不语，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不能说……绝不能说！

  莫潇潇慌忙护住母亲：“不是的！大伯娘是难产去的，与我娘无关”

  “噌！”

  一柄寒剑已抵上她的咽喉。

  莫怀瑾眼中血丝密布，声音沉如地狱：“为何杀我母亲？”眸中感情复杂未明

  他自小与蓝妤缨感情极深，他的枪法是母亲手把手教出来的。

  七岁丧母，早已记事，甚至都能与敌人厮杀了。

  母亲当年的第三胎，日渐憔悴，他和父亲一度不喜这个即将到来的弟弟/妹妹。

  他曾偷听到，父亲劝母亲不要那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