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莫二婶的异想天开

  “那婚事……我听说原是极显赫的人家。月丫头如今这般身份，哪还需要嫁人？不如让给我们潇潇，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潇潇性子柔顺，若得了好归宿，将来也能孝顺您，帮扶莫家。这才是顾全大局呀。”

  莫母被她一句句说得晕头转向，心里那点惧怕渐渐被一种模糊的贪婪取代。

  是啊……神女是莫家人。

  不是有句话叫鸡犬升天吗。

  她看向垂首立在一旁的莫潇潇，这个是小儿子唯一的骨血......

  莫母忽然觉得，这主意……似乎也不坏。

  可心中惴惴不安，又想起了汤嬷嬷的劝诫......

  莫二婶眼见这莫母心动过后又开始犹豫起来，再接再厉的说道。

  “婆母，那些年我们是亏待了那小……侄女儿。”她顿了顿，险些咬到舌头，“可那也不能全怪咱们！当年若不是那游方道士胡言乱语，说什么‘刑克六亲’，咱们何至于……”

  她话锋一转，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如今咱们家可是出了真神！何必还对着泥塑的菩萨磕头？”

  “不如，去落星台。”

  莫母捻着佛珠的手一停：“去……落星台？”

  “对！”莫二婶凑近，眼里闪着算计的光，“您想想，月丫头当日可是杀了那孩子，神女若真要计较，月丫头还能活到今日？可见，即便成了神，她也还是念着血脉亲情的。”

  莫母怔了怔。记忆里那个总躲在廊柱后、怯生生望过来的瘦小身影，忽地清晰起来。

  那孩子……确实渴望亲情。

  可那样耀眼凛冽的神女，真是她孙女？那个不祥之人的蓝妤缨生下的……小煞星？

  莫母对蓝妤缨的厌恶，从来不止蓝妤缨的恶女名声她心底最深处的恐惧，是觉得蓝妤缨抢走了她儿子，还让她儿子落草为寇，整日刀口舔血。

  后来蓝妤缨难产那日，家中接连出事，先是老神仙上门示警，接着小孙子夭折，再到儿子接到紧急军令奔赴死局，她自己血崩而亡……

  老神仙那句“刑克六亲”“煞星转世”让她彻底狠了心。

  若不是蓝妤缨的侍女抢走孩子，又有他小儿子拼死拦着，那婴孩早被溺死。

  最后折中送去山上，住在蓝妤缨坟前，由婢女蓝兰抚养。

  可莫母的小儿子却因此常往山上去。

  莫二婶多年无所出，疑心丈夫与蓝兰有私，日日吵闹。一次大雨，莫耶怕妻子多心，冒雨下山，失足摔死。

  半月后，莫二婶诊出有孕，是莫耶的遗腹子。

  恨意自此扎根。

  在莫二婶日复一日的哭诉中，莫母将对蓝妤缨的不满、对丧子之痛的不甘，全转嫁到了那个叫“离殇”的孩子身上。

  这个名字还是他小儿子专门请老神仙人取的，说是可以化煞。

  结果......这化煞是不是化的太过了，直接给化成神女了？

  想到神明，就想起那日的惊雷。叶儿说那是劈死花儿的天雷。

  敦实的身材一抖。

  对神明的敬畏和人性的贪婪在互相拉扯。

  二媳妇说的好听，但......她不敢。

  莫二婶见莫母竟然隐隐生出了畏惧，眼底掠过一丝暗芒，

  窗外天色渐亮，光斜斜照进来，却照不亮眼底盘算的幽暗。

  “婆母，”莫二婶忽然冷笑一声，撕开了往日伪装的温顺。

  “我也不装了。我不管她是什么神女转世，我只知道，是莫离殇克死了我男人！让我的潇潇从小没爹！”

  她盯着莫母，眼里烧着淬毒的火“月丫头想抢的那门婚事，如今神女用不着了，莫离殇欠我一条命，我要她用这婚约来还！不过分吧？”

  莫母被她骤然狰狞的面孔骇住：“你……”

  “您也是做母亲的，”莫二婶声音放软，却更扎人，“我男人是您亲儿子啊……您就忍心看着他的血脉，一辈子委屈？”

  莫母心口剧痛。小儿子死时的模样，潇潇怯生生喊“祖母”的样子，交替闪现。

  “可……那是哪家的婚事？”她嗓音发干。

  莫二婶一噎。

  她其实不知具体，只那日听到莫星云质问莫清月“抢嫡姐婚约”，便断定是门泼天富贵。

  她讨厌蓝妤缨是一事儿，蓝妤缨是个有本事的又是另一回事儿。

  “能让月丫头眼红到杀人的婚事，能差吗？”她斩钉截铁，“婆母，您得帮潇潇……那可是你小儿子唯一的骨血啊！”

  最后一句，戳中了莫母最深的软肋。

  她一生两个儿子，丈夫早逝，全副心血都扑在孩子身上。小儿子惨死，是她永远溃烂的伤。

  “好……”莫母闭了闭眼，“我去。”

  不是去认错，是去索要，以祖母的身份，以生恩的名义，以那条人命债。

  莫二婶嘴角浮起一丝得逞的弧度。

  在她心里，神女再高不可攀，也还是那个躲在暗处渴望亲情、任人拿捏的“小煞星”。

  什么神明，她只信自己能抢到手的。

  说到底，莫二婶还是看莫清月昨日背着棺材闯入落星台，还全须全尾的回来了。

  这！给了她莫大的勇气和错觉。

  翌日，二人悄悄出了府。

  莫秓正忙着迁葬，无人留意她二人动静。

  二人一路向落星台而去，却不知一扬迟到了多年的审判已经悄然到来......

  风尘仆仆的无虚子刚从尉县的牢狱出来，便一路加急赶往都城，他是一定要拜入神女门下的。

  没想到一入都城就撞上了白事。

  真不吉利！

  无虚子暗道晦气。

  棺木素白，魂幡低垂。

  跟在灵柩旁的蓝兰猛地锁定了人群中无虚子的身影。

  是他！

  此人就算化成灰，她都认识！

  蓝兰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佝偻的身体因激动而剧烈颤抖，枯瘦的手指死死指向人群，嘶声喊道：“将军！是那妖道！那个给三姑娘批命、说她是煞星转世的妖道！”

  昨天那扬闹剧，她已经知道了，她家小主子是神明下凡投胎而来，不是什么刑克六亲的煞星转世！

  是莫家没有抚养神明轮回的福气！还弃养、苛待了她家姑娘拼死生下的小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