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原来这个家早就裂成碎片了
作者:桂花椰香慕斯
归途一路沉默，只背着姨娘棺木，周身死气缭绕。
终究是自幼疼到大的妹妹。莫景行不知该说什么，最后只化作一句：“若神女真是阿禾，若神明当真无所不能……
为何不令母亲复生？对不起她的是我们，并非母亲，不是吗？”
莫清月脚步一顿。
茅塞顿开，是她着相了。
“二哥……我杀了嫡姐，你不恨我么？”
“恨。有一点。”莫景行闭了闭眼，“但更多是不解。”
他不是个好兄长，死去的是他一母同胞的亲妹妹。可阿月与阿星，才是他亲眼看着长大的。
这话残忍，却现实。
未曾相处过的亲人，哪来那般深厚的亲情？不过是被血缘与伦常缚住的牵挂罢了。
“可以告诉二哥……你为何要杀阿禾么？阿星说的婚约，又是怎么回事？”
这是藏在他心底许久的疑问，大概也是所有人想知的真相。
莫清月未再隐瞒“我的确动过那般心思。姨娘曾提过，嫡母与当今皇后年少时立有盟约。”
她不是没想过，婚约或许会落在公主与兄长之间。可当今天子仅有两女，五公主已与博家定亲，依陛下一贯作风，六公主势必入李家。
况且听闻六公主骄纵跳脱，莫家根基未稳，实在不宜迎娶这般性情的儿媳。
莫清月素来将家族利益看得极重。
她想让莫家崛起，那道婚约便是最好的阶梯。
她曾想过栽培莫离殇……可嫡姐那般怯懦胆小的性子，入了皇家后院，怕是一日都活不过。
后来，她踏进了莫二婶设下的局。在决意杀死莫离殇的那一刻，在看着嫡姐断气的那一刻……
她想到了自己。
婚约为何不能是她？只要谋划得当……
莫清月不知道，在原世界线里，她成功了。踩着莫离殇的尸骨踏入皇家后院，凭借过人心智与手腕，从皇子妃到太子妃，再到皇后、太后。
莫家盛极一时。
而为保莫家长远，她未再培养第二位皇后，反立下家规：莫家女子不嫁皇室，莫家姐妹不同侍一夫。
莫家女不为妾，莫家儿郎不尚公主，三十无子方可纳妾。
此言，后来成了莫家祖训。
可以说，在没有扶桑神女的那个世界线里，莫清月是当之无愧的大女主。
而如今，先是花儿死于天雷之下，后是亲娘代她谢罪自缢。
莫清月后悔了。
只是这代价，未免太大了。
......
莫母醒过来的时候，选择性的忘了刚刚发生过的事情，又是抱着她的好大儿好一阵诉苦，这一次，她下意识的避开了莫清月这个话题。
单纯的就是一个想念儿子的母亲，紧紧攥着儿子的手，一遍遍低喃着“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她目光扫过莫怀瑾与莫星云时，顿了顿，恍惚着笑道：“真像……跟我梦里见的一个样儿。”
“儿啊，我跟你说，我刚刚做了个梦，梦见你们都回来了，一睁眼，哎，你们果然就回来了。定是老神仙保佑，提前让我看到你们了。”
“我记得还有个孙儿叫什么景行，人呢？”
莫秓心头一沉，握紧她的手：“阿母，那不是梦。我们都回来了，阿缨……也回来了。”
莫母的手明显一抖，却仍强笑着：“又说胡话……阿缨不是早……”
“我打算将阿缨迁到都城，离我近些。”莫秓语气很轻，却字字清晰。
莫母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了。她嘴唇哆嗦，眼神躲闪：“那个扫把星的……不、不能……”
话没说完，她自己先愣住了。昏沉中那些零碎的画面骤然清晰——灵堂、棺木、莫清月惨白的脸、还有那句冰冷刺骨的“神女”……
“不是梦……”她猛地抓住莫秓的袖子，声音发颤，“月丫头说的……是真的？那个......”
屋里一时寂静。谁也没法回答。
或者说刚回家的他们无人能答的上来。
角落里，一直垂首站着的叶儿忽然上前一步，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脊背发凉。
“自然是真的，姑娘从不说谎，老夫人以为，花儿是怎么死的。”
“那日，神明显灵，一句“蝼蚁得志，竟敢弑神，”一道惊雷。花儿死在了那道天雷之下。”
“那日的动静整个都城都知道，老夫人不记得了吗？”
“您总念叨嫡姑娘该死，催着姑娘去动手……这些，您都忘了么？”
莫秓听的心中一惊！
他知道母亲因为阿禾出生那日的事情，不喜阿禾，他曾收到二弟托人带的口信，说阿缨那个被她视作姐妹侍女带走了阿禾另居。
他以为母亲只是不喜阿禾，只是不喜，只是另居...
只是这样而已......
如今...他听到了什么？
母亲竟要阿禾死！
叶儿的话听在莫母的耳朵里，她张着嘴，喉咙里咯咯作响，瞪大的眼睛里尽是恐惧。
那日神明显灵，她怎么会忘？
叶儿说的事，她也没忘！
又想起先前月丫头说的话。
莫母一口气没上来，整个人向后栽去，再次昏死过去。
“母亲”
一时间又乱起来了，还没离开的老大夫“刷”“刷”就是几针，好了，人又醒了。
外头忽然传来莫潇潇尖利的惊呼。
“月姐姐！你背上是什么？棺材！二哥哥你身上怎么有血？！”
众人听到这惊呼，愕然出门，此时夜幕低垂，莫清月一身素衣，背着副薄棺，一步步走进院中。
莫景行跟在她身侧，手掌染血。
莫清月此时的模样和百日里相比已经大不一样，似乎那个永远冷静自持的莫清月又回来了，
她将棺木轻轻放回灵堂，抬眼看向莫秓时，眼眶是红的，眼神却静得可怕，
“阿父，我有事要说。”
她需要向莫秓说明如今的情况的，不能让莫家最该知道的人被蒙在鼓里。
从她在山上接到莫离殇开始，随着莫清月的讲述。
莫秓心中悲痛悔恨自己该早点回来，带走他的“阿禾”
他错了！错的离谱！
听到二弟妹的算计......
对于这个二弟妹，莫秓一直以来总觉的亏欠。
二弟早逝，还是在去看望“阿禾”的归家途中摔死的。
两个只留下个遗腹子，潇潇。
二弟妹这些年也未再嫁，多年在他母亲面前尽孝，打理家中琐事。
他没想到......
原来这个家，早就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裂成了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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