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想爸爸了？

  他察觉到了母亲笑容下的疲惫。

  他没有多问，只是像往常一样默默给母亲端来一杯温热的蜂蜜水。

  一家人围坐在小小的饭桌前。

  苏念叽叽喳喳分享着学校里的趣事，努力活跃着气氛。

  苏晚儿微笑着听着，时不时点头回应。

  苏辰安静的吃着饭，偶尔会给母亲夹一筷子菜。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温馨和谐。

  仿佛白天的疲惫和家中的裂痕都未曾存在过。

  直到一直沉默的苏月突然冷不丁开口。

  她放下筷子，抬起头，那双清冷的眸子直直看向苏晚儿。

  “妈。”

  “值得吗？”

  简简单单三个字像一把冰锥，瞬间刺破了饭桌上的温馨。

  客厅的空气在这一刻瞬间凝固。

  苏念的笑声戛然而止。

  苏辰夹菜的动作也停在了半空中。

  苏晚儿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没有回答苏月的问题。

  她怎么回答？

  说值得？

  为了你们的前途，我受再多委屈都值得？

  那会显得她多么伟大，又多么卑微。

  说不值得？

  那她今天一整天的强撑和努力又算什么？

  她只能选择沉默。

  她拿起水杯默默喝着水，以此来掩饰自己的无措。

  苏念看着这僵持的气氛，急得想打圆扬却又不知从何开口。

  她求助似的看向哥哥苏辰。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苏辰突然放下了手里的碗筷。

  他看向对面的苏月，嗓音平静。

  “小月。”

  “妈做的每一个选择都是为了我们。”

  这是苏辰第一次在家庭的立扬问题上公开表明自己的态度。

  他站队了。

  他站在了母亲，以及母亲背后那个男人的一边。

  听到苏辰的话，苏月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所以呢？”

  她冷笑着反问。

  “所以我们就要对那个男人感恩戴德，心安理得接受他的‘施舍’？”

  “哥，你别忘了，妈今天所受的所有累，所有委屈，归根结底也都是拜谁所赐！”

  “如果不是他二十年前的抛弃，妈根本就不用过这种日子！”

  兄妹俩的立扬冲突在这一刻第一次如此公开的爆发了出来。

  苏辰的眉头紧紧皱起。

  “那不是施舍，是弥补！”

  “弥补？”

  苏月笑了，那笑声里充满了凉意。

  “用钱和权力就能弥补二十年的空白吗？哥，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天真了？”

  “我不是天真！”

  苏辰的音量也提高了几分。

  “我只是觉得，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应该往前看！”

  “往前看？怎么往前看？像你一样，接受他安排好的前途和爱情，然后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苏月！”

  “够了！”

  苏晚儿一声低喝打断了兄妹俩愈演愈烈的争吵。

  她站起身，脸上是化不开的疲惫。

  “我吃饱了。”

  她丢下这句话，转身走进了自己的卧室，“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饭桌上只剩下一片寂静。

  苏辰和苏月互相对视着。

  一个眼神里是压抑的愤怒，一个眼神里是刺骨的冰冷。

  苏念坐在中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却不敢哭出声来。

  苏月冷着脸站起身，也回了自己房间。

  苏辰在原地坐了很久。

  最终他默默起身，开始收拾桌上的碗筷。

  苏念想帮忙，被他用眼神制止了。

  “你去陪陪妈。”苏辰低声说。

  苏念点了点头。

  她踮着脚尖悄悄走到母亲的房门前，将耳朵贴在门上。

  门内一片安静。

  ......

  深夜，万籁俱寂。

  一道纤瘦的身影偷摸打开了通往阳台的玻璃门。

  是苏月。

  她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睡裙，赤着脚走到阳台角落。

  晚风吹起她的长发。

  清冷的身影在月光下显得愈发孤寂。

  她从窗台下一个隐秘角落里，摸出一个压扁的烟盒和一只打火机。

  她抽出一根细长的女士香烟，叼在嘴里。

  “咔哒”一声轻响，橘黄色火苗在夜色中亮起。

  她深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

  白色烟雾在空气中缭绕，模糊了她清冷的面容。

  她抽烟的姿态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沧桑。

  没有人知道这个品学兼优的女孩什么时候学会了抽烟。

  她只是觉得，只有尼古丁的麻痹才能让她暂时忘记烦躁和痛苦。

  她仰头看着天上的残月，眼神空洞。

  远在城市之巅的陈凡，神念笼罩着这片老旧小区。

  当他“看”到阳台上那个孤独抽烟的身影时，他的心被轻轻刺了一下。

  他“看”到了这个总是用冰冷武装自己的二女儿，眸子里压抑的痛苦和迷茫。

  这个女儿太像他了。

  一样的孤高，一样的倔强，一样的喜欢把所有事情藏在心里。

  陈凡轻轻叹了口气。

  “月儿...”

  他轻声念着这个名字。

  “你才是最像我的那个啊。”

  也正因此，她才是最难走进内心、最难被“收买”的那个。

  对于这个女儿，任何物质上的弥补都只会引起她更强烈的反感。

  陈凡决定暂时不对苏月采取任何行动。

  有些心结需要时间发酵，强行干预只会适得其反。

  他相信总有一天她会明白的。

  ......

  第二天清晨，阳光正好。

  苏念今天难得起了个大早。

  她背着画板和母亲打了声招呼，偷偷溜出了门。

  但她没有去学校。

  她坐上公交车，来到了陈凡上次带她去过的那家网红蛋糕店。

  蛋糕店对面是一家装修雅致的咖啡馆。

  苏念记得上次陈凡就是在这里等她的。

  她站在咖啡馆门口，透过落地玻璃窗向里张望，心里有些紧张。

  她在门口来来回回徘徊了许久，像只受惊的小鹿。

  最终她还是鼓起勇气，深吸一口气推开了沉重的木门。

  “欢迎光临。”

  清脆的风铃声响起。

  然而咖啡馆里空无一人。

  那个她期望看到的身影并不在这里。

  一股难言的失落涌上心头。

  她有些自嘲的笑了笑，自己这是在期待什么呢？

  她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她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叮咚”一声。

  是一条短信。

  来自一个陌生号码。

  苏念疑惑点开。

  只有简简单单四个字。

  “想爸爸了？”

  苏念的心跳在看到这四个字的瞬间漏了一拍。

  是...是他！

  他怎么会知道自己在这里？

  她大脑一片空白，手指因为微微颤抖。

  她环顾四周，咖啡馆里依旧空荡荡的。

  她握着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悬了半天，才回复了一句。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消息发出去后，她紧张的盯着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