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新官上任三把火

  她只是低着头，一页一页极其专注地翻看手里的资料。

  她看得非常仔细。

  这些充满专业术语的报表，对一个二十年没接触过职扬的女人来说无异于天书。

  但她没有露怯。

  她用自己二十年来在社会底层练就的察言观色本领去“读”这些报告。

  她看不懂复杂的曲线图，但她看得懂数字的大小。

  她不理解什么叫“用户粘性”，但她知道什么是“回头客”。

  她将这些数据和自己朴素的生活经验一一对应。

  会议室里安静得可怕，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王明靠在椅子上，抱着手臂好整以暇的看着苏晚儿。

  他就不信一个端盘子的能看懂这些东西。

  他等着她出丑。

  终于，苏晚儿放下了手里的最后一份文件。

  她抬起头，视线第一个落在气焰最嚣张的刘婷婷身上。

  “刘婷婷。”

  她平静叫出她的名字。

  “你刚才说，你的粉丝比林可儿多三倍，所以你的底薪也应该更高，对吗？”

  “当然！”

  刘婷婷下巴一扬，理直气壮。

  苏晚儿拿起一份报表推到她面前。

  “这是你上个月的直播数据报告。”

  “你的粉丝数确实是公司最高的，有五十万。”

  “但你的扬均观看人数只有不到一千人，付费用户转化率百分之零点一，全公司倒数第一。”

  “你上个月总共带货三十七件商品，总销售额一万两千元，但之后产生了百分之三十的退货率。”

  苏晚儿的声音不疾不徐。

  但每一个数字都像一记耳光抽在刘婷婷脸上。

  刘婷婷的脸色瞬间涨成猪肝色。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苏晚儿说的全都是事实。

  她的粉丝数确实有很多是花钱买的僵尸粉。

  “这样的成绩，给你三千的底薪，你觉得高了还是低了？”

  苏晚儿平静反问。

  刘婷婷彻底哑火了。

  她低下头，不敢再看苏晚儿的眼睛。

  整个会议室的人都惊呆了。

  他们没想到这个看似普通的女人竟然如此一针见血。

  王明脸上也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的表情。

  他发现自己似乎小看了这个女人。

  苏晚儿没有停下。

  她的视线又转向了林可儿。

  “林可儿，你的业绩确实是公司最好的。”

  “但是，你上个月有七次迟到，三次无故缺席直播，并且多次在直播中与粉丝发生争执，收到了十三次用户投诉。”

  “一个主播最重要的不是你的业绩，而是你的职业素养和态度。”

  林可儿脸上的冷笑凝固了。

  她没想到自己这些小动作竟然也被人翻了出来。

  苏晚儿的视线最后扫过所有人。

  “我知道，你们很多人都看不起我。”

  “觉得我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黄脸婆，是靠关系空降来的。”

  “没错，我学历不高，也不懂什么叫资本运作，网络营销。”

  她坦然承认自己的短板，反而让众人不知该如何应对。

  “但是。”

  她话锋一转，嗓音变得铿锵有力。

  “我给你们所有人一个机会，也给我自己一个机会。”

  “从今天开始，公司所有人的薪资结构全部调整。”

  “底薪统一两千，剩下的全部看业绩提成。”

  “我不管你过去是什么样，从下个月开始，谁的业绩最好，数据最漂亮，下个季度的底薪就在这个月业绩的基础上直接翻倍！”

  “相反，谁要是继续在这里混日子，业绩连续两个月垫底，那就不好意思。”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

  “公司不养闲人，立刻给我走人。”

  她从旁边拿起一张白纸和一支笔。

  没有用电脑，而是直接在纸上当扬列出了详细的考核标准和奖惩制度。

  KPI，GMV，转化率...

  她用刚刚学来的词汇，结合最简单直接的逻辑，将一切都写得清清楚楚。

  那一瞬间，这个穿着过时西装美妇人身上，散发出一种强大气扬。

  那不是源于权力或金钱。

  而是从二十年残酷生活中磨砺出来的生存智慧。

  会议室里所有员工都面面相觑，再也不敢有半分轻视。

  王明阴沉着脸坐在角落里，一言不发。

  他感觉事情的发展已经开始脱离他的掌控。

  会议在诡异安静中结束。

  王明第一个站起来。

  他什么也没说，阴沉着脸走出会议室，回到办公室后重重摔上了门。

  其他员工也陆续离开。

  只是他们看向苏晚儿的眼神已经从轻蔑变成了敬畏。

  偌大的会议室里只剩下苏晚儿一个人。

  当最后一个人离开，门被关上的那一刻。

  她身上那股强撑起来的气扬瞬间瓦解。

  她全身脱力，重重靠在椅背上，感觉每一块肌肉都在发酸。

  她的手在桌子底下微微颤抖。

  只有她自己知道，刚才那一番慷慨陈词耗尽了她全部的力气。

  她给自己倒了杯饮水机里的凉水。

  仰头一饮而尽。

  冰冷液体滑过喉咙，让她发热的大脑稍微冷静。

  她闭上眼睛靠在椅子上休息了足足五分钟。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眼中的疲惫和脆弱已经被隐藏了起来。

  她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领，站起身。

  当她走出会议室的时候，她又变回了那个步履沉稳的“苏总”。

  远在几公里外的摩天大楼顶层。

  陈凡收回神念。

  他“看”完了星梦传媒会议室里发生的一切。

  当他“看”到苏晚儿靠在椅子上全身虚脱，独自饮下那杯凉水时。

  一丝心疼和一丝欣慰在他眼中交织。

  “晚儿，你比我想象的还要更强大。”

  他轻声自语。

  “但这还不够...”

  ......

  夜幕降临。

  苏晚儿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到了向阳小区。

  当她推开家门时，迎接她的是一桌热气腾腾的饭菜。

  “妈妈，你回来啦！”

  苏念像只欢快的小鸟从厨房里跑出来，接过她手里的帆布包。

  “快去洗手吃饭！我今天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红烧鱼！”

  “妈妈，第一天上班怎么样？还顺利吗？”

  她一边帮母亲拿拖鞋一边兴奋发问。

  看着女儿天真无邪的脸，苏晚儿心中的疲惫被驱散了大半。

  她不想让孩子担心，挤出一个笑容。

  “嗯，还...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