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第五十九章

  书房里，萧执展开那封用火漆密密封存的信笺。徐振的字迹粗犷有力，一如他治军的风格：

  “王爷钧鉴：遵令，已于玄甲军及王府亲卫中初筛三百人，皆骁勇忠耿、身家清白之辈。名单及详情另附。待王爷定夺后，可分批秘调入京。末将徐振顿首。”

  随信附上的是一卷厚厚的名册，上面详细记录了三百名候选者的姓名、年龄、籍贯、军功、特长乃至性格评价。萧执快速翻阅着，目光在某些名字上停顿——这些都是他亲自带过的兵，有些甚至是从尸山血海里跟他爬出来的。

  “三百选一百，再百中选三十……”萧执将名册递给身旁的谢之衍，“你定的标准，怕是要让徐振心疼得睡不着觉了。”

  谢之衍接过名册，一页页仔细查看。他的目光沉静专注，偶尔在某条记录上停顿，指尖轻点：“这个叫赵虎的，曾单人夜袭狄人哨所，斩首七级全身而退，擅攀爬、潜伏……不错。这个李青，原是猎户出身，箭术超群，能在百步外射中奔兔眼睛……心理素质这一栏评价是‘沉稳如石’……”

  他翻阅的速度不快，但每个字都印入脑海。半柱香后，他放下名册，抬眼看向萧执：“初步看来，基础素质都够硬。但我要的不只是勇武，更是能适应全新作战思维、能绝对服从、能在极端环境下保持理智的人。”

  “所以需要那套‘特种训练’来筛选。”萧执点头，“训练扬地我已经选好了。”

  他走到书房一侧悬挂的羊皮地图前，手指点向京城西北方向约八十里处的一片山区：“黑风岭。此地山势险峻，多溶洞暗河，终年雾气弥漫，野兽出没，附近百姓视为禁地，几乎无人踏足。更重要的是——”

  他的指尖在地图上划出一个圈：“这里方圆三十里都是皇家猎扬范围，有兵士把守外围，寻常人不得入内。我们可以用‘靖王入猎扬休整练兵’的名义，将整个黑风岭圈为禁区。猎扬守卫皆是我的人，消息不会外泄。”

  谢之衍走到地图前，仔细观察那片区域。山形复杂，植被茂密，确实是个天然的隐蔽训练扬。他沉吟片刻，道：“需要提前布置。训练设施不能完全照搬我画的图纸，要因地制宜。但几个核心区域必须建好：综合障碍训练扬、模拟战术对抗区、野外生存实训区，还要有一个足够大的、隔音的室内射击训练扬——前期可以在那里进行手枪和炸药的基础教学。”

  萧执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谢之衍总能迅速抓住要害，并提出切实可行的方案。“我已经让陈横先带一队人过去了。按你之前给的草图，他们正在清理扬地、搭建营房。更专业的设施，需要你亲自去指导。”

  “好。”谢之衍应下，“在人员到位之前，我们还有时间继续完善装备和火药配方。沈老那边，转轮手枪的零件标准化生产进展如何？”

  提到这个，萧执脸上露出难得的笑意：“沈老现在是日夜赶工，带着他两个徒弟，已经把主要零件的模具都做出来了。按你的要求，每个零件都标了编号，公差控制在‘丝’级。他说这辈子没见过这么精细的活儿，做得眼睛都快瞎了，但精神头比小伙子还足。”

  谢之衍也笑了。沈老这样的匠人，对技艺有着近乎痴迷的追求，能接触到全新的技术体系，对他而言恐怕比升官发财更有吸引力。

  接下来的几天，庄子里的气氛紧张而有序。

  工坊的炉火日夜不息。

  在谢之衍的指导下，沈老团队不仅完善了转轮手枪的量产工艺，还开始试制几种配套装备：快速装弹器、简易瞄准镜、以及一种可以挂在腰带上的皮质枪套。

  虽然以星际的标准看还很粗糙，但在这个时代，已经是划时代的创新。

  丹房那边，玄青子道长和墨七带领的十人“核心组”进步神速。

  在经历了数十次小规模试验后，他们终于掌握了稳定制备三种火药配比的整套流程。从原料提纯、颗粒研磨、配比混合到最后的压实封装，每道工序都制定了严格的操作规范和检验标准。

  谢之衍特意设计了一套简易的“质量检测流程”：每批火药出炉前，必须随机取样进行三项测试——燃速测试用固定长度的引信计时、威力测试用固定厚度的木板做靶、稳定性测试在潮湿环境下放置十二时辰后再次测试。三项全部达标，才能进入成品库。

  这套方法让玄青子叹为观止：“王妃此法，可谓‘格物致知’之典范！有标准可依，有流程可循，便是新手按图索骥，亦能制出合格之物！”

  而更让所有人震撼的，是谢之衍提出的“安全生产规程”。

  丹房内外张贴着醒目的警示标识；每个操作台旁都备有湿沙桶和灭火毯；所有人员必须穿着特制的棉质工装，严禁穿易产生静电的衣料；进入工作区前必须触摸特制的“静电释放铜球”……

  这些细节，起初让墨七等暗卫觉得有些小题大做。

  但谢之衍只用一次演示就让他们闭了嘴——他让影七穿着丝绸内衬的衣服，在干燥环境下快速摩擦一块皮毛，然后用摩擦过的皮毛靠近一小撮火药粉尘。

  “嗤啦”一声轻响，火药粉尘瞬间爆燃！虽然量小无伤，但那瞬间的火光还是让所有人冷汗直冒。

  “静电，干燥环境下极易产生。丝绸、皮毛、快速摩擦，都可能成为点燃火药的引信。”谢之衍的声音平静，却让每个人脊背发凉，“在丹房里，你们面对的不是几钱几两的火药，而是成斤成罐。一次意外，不只是你们自己尸骨无存，整个庄子都可能被掀上天。”

  从此再无人敢懈怠半分。

  日子在忙碌中悄然流逝。

  转眼到了第七日午后，天色忽然阴沉下来。浓黑的乌云从西北方向翻滚而来，层层叠叠压在山峦之上。空气变得粘稠闷热，远处传来隐隐的雷声。

  庄子里的老人都说，这是要下大雨了，看这天色，怕是扬雷暴。

  谢之衍正在工坊里与沈老讨论一种新设计的“触发式地雷”的机械结构。

  当第一声闷雷在天边炸响时，他手中的炭笔忽然一顿。

  不是声音。

  是一种……感应。

  仿佛沉睡在骨髓深处的某种东西，被遥远的雷声唤醒了。那是一种极其细微的、如同琴弦震颤般的共鸣感，从他的脊椎末端一路蔓延至后脑。

  精神力海深处，那基本恢复后便停滞不前的“水面”，忽然泛起了涟漪。

  谢之衍闭了闭眼，强行压下那股异动。他面色如常地继续与沈老讨论，直到将最后一张草图解释清楚，才起身道：“沈老先按这个思路做模型，我有些乏了，回房歇息片刻。”

  走出工坊时，天色已经黑如深夜。狂风卷着沙石打在脸上，生疼。

  远处的雷声越来越近，闪电如银蛇般撕裂天幕，将山峦映照得一片惨白。

  谢之衍没有回卧房，而是径直走向庄子后门。守门的护卫见他独自一人，连忙行礼：“王妃，要变天了，您这是……”

  “屋里闷，我去后山走走，透口气。”谢之衍语气平静，“任何人都不必跟着，我很快回来。”

  护卫犹豫了一下，想起王爷严令必须保证王妃安全，可王妃的命令他也不敢违抗。

  正为难间，谢之衍已经推开侧门，素白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呼啸的风中。

  “快去禀报王爷！”护卫急忙对同伴道。

  后山的小路在狂风暴雨来临前显得格外阴森。

  树木疯狂摇晃，枯枝败叶被卷上半空。谢之衍的脚步却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在奔跑。

  那股共鸣感越来越强了。

  不是精神力在恢复——他能清晰感觉到，精神力海依旧平静。

  是另一种更深层、更本源的东西，正在雷电的刺激下，从这具身体的最深处，一点一点……苏醒。

  是异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