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月下困兽

  码头三号仓库是千叶县港区一个废弃多年的旧仓库，位于货运码头最边缘的位置。

  晚上十一点零七分。

  怪盗基德，或者说，黑羽快斗。他像一片羽毛般轻盈地落在仓库屋顶的通风管道上。

  白色的礼服在月光下几乎隐形，单边眼镜后的蓝色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环境。

  太安静了。

  安静得不对劲。

  陷阱是肯定的。但这是什么类型的陷阱？

  还是说，对方料定他会来探查，所以在别的地方等着？

  快斗从通风管道轻盈滑下，落在仓库二层的钢制走廊上。

  皮鞋踩在生锈的铁板上，发出极其轻微的“吱呀”声。他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只有风声。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型探测仪，寺井爷爷特制的，能检测到电子设备和金属制品。

  仪器的屏幕一片空白，显示半径五十米内没有任何异常电子信号。

  不对劲。

  快斗皱起眉。如果对方要抓他，至少会布置一些监控或通讯设备。

  但现在什么都没有，就像一个真正的废弃仓库。

  除非……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除非对方的目的不是在这里抓他，而是要确认他会来。

  要确认“怪盗基德”和“黑羽快斗”确实是同一个人。

  一个冰冷的念头击中了他：他被监视了。

  从他收到短信的那一刻起，也许更早，从他开始觉得被窥视的那几天起，他的一举一动都在对方的监视之下。

  快斗猛地转身，想要撤离。

  但已经晚了。

  “咔嚓。”

  极其轻微的机械声从脚下传来。

  快斗低头，看到自己刚才踩过的那块铁板边缘，有一根几乎看不见的透明鱼线。

  鱼线连接着墙壁上一个伪装成锈迹的微型开关。

  他触发了机关。

  下一秒，仓库顶部的几个隐蔽喷口同时打开。

  不是子弹，不是电网，而是无色无味的麻醉气体。

  快斗立刻屏住呼吸，从怀里掏出防毒面具想要戴上。

  但他的动作慢了半拍，气体已经扩散，即使没有吸入，皮肤接触也足以让神经末梢产生麻痹感。

  他的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防毒面具从掌心滑落，“哐当”一声掉在铁板上，顺着缝隙坠落到一楼地面。

  眩晕感像潮水般涌来。

  快斗踉跄着后退，背靠墙壁想要稳住身体。

  视野开始模糊，月光在眼前分裂成无数重影。

  他咬破舌尖，试图用疼痛保持清醒，但麻醉剂的效力远超想象。

  “砰！”

  一声闷响从仓库深处传来，是某种重物落地的声音。

  紧接着是脚步声，至少五六个人，从不同的方向围拢过来。

  脚步声很轻，训练有素，每一步都踩在精确的位置上。

  快斗努力睁大眼睛，想要看清来人的面孔，但视线里只有模糊的黑影。

  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作战服，脸上戴着防毒面具，动作迅捷而专业。

  不是警察。警察不会用这种方式，也不会穿这种装备。

  是专业的……捕猎者。

  快斗的膝盖一软，身体沿着墙壁滑坐到地上。

  他的意识像断线的风筝，越飘越远。最后的理智告诉他，不能昏过去，不能落在这些人手里，青子还需要他保护……

  “青……子……请……不要……伤害青子……”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哑地吐出几个字，然后……黑暗彻底吞噬了他。

  ---

  仓库外五十米处的阴影里，裕和原也靠在黑色轿车的车门上，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

  屏幕上显示着仓库内部的实时监控画面，红外热成像视角，能看到快斗的身体温度正在快速下降，最后瘫倒在地。

  “第一阶段完成。目标已失去意识，麻醉剂剂量足够维持四小时。小组正在确认身份。”山本站在他身边，低声报告。

  裕和原也点了点头，眼睛没有离开屏幕。

  画面里，黑衣人走到快斗身边，蹲下身，摘下了他的单边眼镜，然后开始检查他的面部，没有面具，这就是他的真实样貌。

  一个黑衣人拿出便携式扫描仪，对准快斗的脸。

  几秒后，山本的耳机里传来声音。

  他转头对裕和原也说：“面部识别确认，目标为黑羽快斗，十七岁，江古田高中二年级学生。与怪盗基德的行动时间高度吻合。”

  “很好。”裕和原也微笑，“把他带——”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监控画面里，异变突生。

  仓库二楼的某个阴影角落，一个本不该存在的热源信号突然出现。

  那是一个成年男性的体型，体温正常，动作迅捷，他显然一直潜伏在那里，完美避开了所有探测。

  黑衣人小队立刻警戒，枪口齐齐转向那个方向。

  但对方更快。

  “砰！砰！砰！”

  三声几乎连成一片的枪响。

  不是实弹，而是某种特制的烟雾弹。

  浓密的白色烟雾瞬间充斥了整个仓库二楼，热成像画面变成一片模糊。

  “怎么回事？！”裕和原也的声音冷了下来。

  “有人潜入！身份不明！”山本急促地说，“小组报告，对方使用魔术道具，干扰了视线——”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烟雾中，一个身影以惊人的速度移动。

  那动作不像普通人，更像某种经过特殊训练的……魔术师。

  他在烟雾中穿梭，避开所有枪口指向，目标明确地冲向昏迷的快斗。

  “拦住他！”裕和原也对着通讯器低吼。

  但太迟了。

  烟雾中传来几声闷哼和倒地声，黑衣人被撂倒了。

  不是枪击，而是近身格斗，干净利落得可怕。

  三十秒后，烟雾开始散去。

  监控画面重新清晰。

  黑衣人小队倒在地上，全部昏迷。而快斗原本躺着的位置，现在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依然昏迷的快斗，被一个穿着深蓝色风衣的中年男人半扶半抱着。

  男人背对着摄像头，但裕和原也能看到他微卷的深色头发，还有那件风衣独特的剪裁，那是八年前最流行的款式。

  男人缓缓转过身。

  月光从破窗照进来，照亮了他的脸。

  四十岁上下，面容英俊，眉眼间和快斗有七分相似，只是更成熟，更沧桑。

  他的眼睛是深邃的蓝色，此刻正冷冷地看向监控摄像头的方向，仿佛隔着屏幕，直视着裕和原也。

  山本倒吸一口冷气：“那是……黑羽盗一？他不是八年前就……”

  “死了？”裕和原也接过话，嘴角慢慢扬起一个弧度，“看来，我们的天才魔术师，演了一出好戏。”

  他的声音里没有愤怒，反而有种发现意外惊喜的兴奋。

  画面里，黑羽盗一没有立刻离开。他轻轻将儿子放在相对安全的位置，然后站起身，面对着仓库入口的方向。

  他在等。

  裕和原也明白了。

  这个父亲知道，今晚的事情不会这么简单结束。

  他暴露了自己，救了儿子，但也落入了更大的陷阱。

  “山本。”裕和原也轻声说。

  “在。”

  “让外围小组行动。既然客人来了，我们得好好‘招待’。”裕和原也的笑容越来越深。

  “是！”

  命令下达的瞬间，仓库周围的阴影里，更多的黑衣人现身。

  他们手持武器，枪口全部对准仓库内部，但没有开火，他们在等指令。

  裕和原也推开车门，走下车。

  夜风吹起他的风衣下摆，他一步步走向仓库。

  皮鞋踩在碎石路上，发出规律而从容的声响，像某种倒计时。

  仓库大门已经被推开。

  月光洒进去，照亮了里面的景象。

  黑羽盗一站在中央，快斗昏迷在他脚边。

  周围倒着第一波黑衣人，但更多的黑衣人从各个入口涌入，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包围圈。

  裕和原也走进仓库，在离黑羽盗一十米远的地方停下。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撞。

  一个年轻，优雅，眼睛里带着玩味的疯狂。

  一个成熟，沧桑，眼神里是保护孩子的决绝。

  “黑羽盗一先生。久仰大名。八年前那场‘意外’，演得真不错。连我都差点信了。”裕和原也先开口，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

  黑羽盗一没有回答，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他的手微微一动，一个微小的动作，但裕和原也注意到了，那是魔术师准备道具的前兆。

  “我劝你不要。你儿子还在昏迷，周围有三十把枪指着你们。任何轻举妄动，都会让今晚变成悲剧。”裕和原也说，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

  黑羽盗一的手指停住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快斗，眼神里闪过极其复杂的情绪，痛苦，愧疚，还有深不见底的爱。

  然后他重新抬起头，看向裕和原也。

  “你想要什么？”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底下是压抑的怒火。

  “很多。你的魔术，你儿子的才能，还有……你们和工藤家的关系。”裕和原也笑了。

  黑羽盗一的瞳孔微微收缩。

  “不过这些可以慢慢谈。现在，我只想表达我的……感动。”裕和原也往前走了一步，目光落在昏迷的快斗身上。

  他停顿了一下，笑容变得讽刺而冰冷：

  “父子情深，真令人感动。为了救儿子，隐藏八年的父亲不惜暴露自己。这份爱，值得鼓掌。”

  他轻轻拍了拍手。

  掌声在寂静的仓库里显得格外刺耳。

  黑羽盗一握紧了拳头，指关节泛白。

  但他没有动，因为他知道，一动，快斗就真的没救了。

  月光从破窗照进来，在父子俩身上投下惨白的光。

  而在他们周围，三十个枪口，像死神的眼睛，冰冷地注视着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