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绿宝石的誓言

  夕阳将整个银座染成熔金，光线穿透落地窗，在那张黑檀木办公桌上投下长长的暖色光影。

  但此刻，室内所有人的视线都凝固在桌上的天鹅绒首饰盒内。

  两颗未经镶嵌的祖母绿宝石，静卧于黑色丝绒之上，每一颗都有成年男子拇指指甲大小。

  阳光斜射进来，在宝石内部折射出深邃神秘的绿色光芒，像是将寒潭最深处的幽光锁进了晶体。

  “南非德兰士瓦新矿脉的极品。”

  合作商田中恭敬地弯着腰，额角渗出细汗。

  “开采深度超过八百米，净度VVS1，颜色评级是‘沃顿绿’，GIA的最高色级。两颗几乎完全匹配，7.21克拉和7.19克拉。”

  裕和原也靠坐在高背椅中，身体微微前倾，指尖悬在宝石上方三厘米处，没有触碰。

  他的眼神专注得可怕。

  那不是对价值的评估，也不是对稀有度的惊叹，而是一种近乎贪婪的凝视。

  镜片后的眼睛一眨不眨，像是要把这两块石头的每一缕冷光都吞进眼底。

  “这个颜色……”他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

  田中屏住呼吸。

  裕和原也的嘴角勾起一丝弧度：“……和阿阵的眼睛一模一样。”

  办公室陷入短暂的寂静。

  助理山本的眼皮跳了跳，田中则完全懵了。

  阿阵？那是谁？

  裕和原也已经直起身，恢复了那副温和疏离的模样：“很漂亮，我收下了。山本，送客。”

  “是，少爷。”

  等办公室门重新关上，裕和原也才重新看向宝石。

  他伸手，用指腹极其缓慢地摩挲其中一颗的表面。冰凉坚硬的触感下，那种绿色在指尖流淌。

  那种深邃带着金属冷光的绿，像暴雨后的针叶林，像暗夜里的狼瞳，像琴酒在任务中回眸时，那双映着枪火的眼睛。

  他按下内部电话：“让技术部的藤井上来。带上最新的微型定位装置，还有集团最好的珠宝匠。”

  ---

  一周后，同一间办公室。

  一个头发花白，穿白色实验室外套的中年男人，正小心翼翼捧着黑色丝绒托盘。

  托盘上是两条铂金项链，链子极细却异常坚固，每条的坠子都是一枚泪滴形祖母绿。

  宝石已被完美镶嵌，在灯光下流淌着液态翡翠般的光泽。

  “按您的要求，我们在每颗宝石的镶嵌底座内植入了最新微型定位装置。”

  男人的声音干涩，“纳米级芯片，电池寿命十年，全球覆盖，误差不超过三米。但是……”

  他吞咽了一下：“为了达到极致微型化，我们牺牲了冗余系统。每套装置的信号发射模块只能启动一次。一次完整的72小时定位周期。一旦启动，电池会在72小时后耗尽，装置永久失效。”

  他抬头，眼镜后的眼里满是不安：“这相当于一次性用品。而且启动指令不可逆，按下去就没有第二次机会了。”

  裕和原也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种近乎残忍的满意。

  “很好。我就要这样的。”

  男人愣住。

  “你可以下去了。”

  裕和原也起身走到托盘前，指尖捻起其中一条项链。铂金链子从指间垂落，祖母绿坠子在空气中轻晃，折射出冰冷美丽的光。

  “记住，今天的事，不要告诉任何人。”

  “是！”

  门关上后，裕和原也走到落地窗前。黄昏将东京染成暖金色，但他手中的祖母绿依然保持着独有的冷冽绿色。

  他拿起手机，拨通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五声后接通。

  “……说。”琴酒的声音传来，背景有风声。

  “阿阵，今晚有空吗？我有个礼物要给你。”裕和原也的声音很轻，带着笑意。

  电话那头沉默。

  “没空。”

  “别这样。是很重要的礼物。老地方，九点。你不来，我就不走。”裕和原也转身靠住落地窗，看着手中摇晃的宝石。

  他挂断电话，低头看着掌心的祖母绿，眼神温柔得像在看活物。

  “他会来的。”轻声自语，“一定会。”

  ---

  晚上九点十七分，台扬海滨公园。

  夜风从东京湾吹来，带着咸涩的海水气息。

  琴酒靠在滨海步道栏杆上，黑色风衣下摆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没抽烟，只是看着远处的海，银色长发在路灯下泛着冷硬光泽。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不紧不慢。

  琴酒没回头。

  裕和原也走到他身边，同样靠在栏杆上。

  两人并肩，中间隔着一米，像是某种默契的界限。

  “你迟到了。”琴酒说，声音比海风更冷。

  “我去取礼物。等得着急了？”裕和原也从口袋掏出黑色丝绒小袋。

  琴酒没接话。

  裕和原也也不在意。

  他打开袋子，取出那条铂金项链。祖母绿坠子在夜色中幽幽闪烁。

  “转身。”他说。

  琴酒侧头看他一眼，眼神里写着“你找死”。

  但裕和原也已经靠过来。

  他将项链绕过琴酒脖颈，手指在颈后灵巧扣上搭扣。

  整个过程不到五秒。

  琴酒身体僵了一瞬。他能感觉到冰凉的铂金链子贴着皮肤，宝石坠子落在锁骨下方，随呼吸微微起伏。

  “这是什么？”他问，语气冰冷，但裕和原也听出了其中一丝极细微的波动。

  “礼物。”裕和原也退后半步，欣赏项链在琴酒颈间的模样。

  黑色高领毛衣衬得铂金链子更醒目，而那颗祖母绿……那种绿色和他眼睛的颜色几乎完美重合，在夜色中泛着同样冷冽神秘的光。

  “里面装了定位装置。”裕和原也坦白，语气轻松。

  “全球覆盖，误差不超三米。但是，”

  他停顿，抬头直视琴酒的眼睛。

  “装置只能启动一次。一次72小时定位周期，然后永久失效。启动开关在宝石背面，用力按压三秒激活。”

  琴酒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低头看胸前的宝石，手指抬起触碰到冰凉的石体。

  翻过坠子，指腹在背面摸到那个微小凸起。

  “为什么？”他问。

  “因为我希望你永远用不上它。我希望你永远不需要启动这个装置，永远不需要向我求救。”裕和原也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认真。

  海风吹乱他的头发，但他没去整理，只是那样看着琴酒，眼神里有种琴酒从未见过近乎脆弱的东西。

  “但如果你需要……”

  裕和原也说，每个字都咬得清晰。

  “如果你真的遇到了无法独自处理的危险，如果你需要我。”

  他深吸一口气。

  “只要你启动它，无论我在世界哪个角落，无论我面前有什么，我都会赶到你身边。我保证。”

  话音落下，只剩海风和远处城市的喧嚣。

  琴酒的手指还停在宝石上。

  他没说话，只是那样站着，银发在风中飞舞，绿眼睛在夜色中深不见底。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裕和原也的心慢慢沉下去。

  他想过琴酒会发怒，会扯下项链扔进海里，甚至会给他一枪，但没想过是这样的沉默。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时，琴酒的手指松开了宝石。

  他没摘下项链。

  相反，他转身重新面向大海，将那颗祖母绿坠子塞进毛衣领口。

  冰凉的宝石贴上胸口温热的皮肤，形成奇异触感。

  “……多余。”

  琴酒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几乎被海风吹散。

  但裕和原也听见了。

  他愣住，然后眼睛一点点亮起来，像夜空中突然炸开的烟花。他想说什么，想笑，想跳起来，但他忍住了。

  他只是悄悄往琴酒那边挪了半步，让两人肩膀几乎碰在一起。

  琴酒没躲开。

  两人就这样并肩站在海岸边，看远处的彩虹大桥和东京湾夜色。

  谁也没再说话，但某种紧绷的东西，似乎在刚才那一刻，悄然消散了。

  海风依旧冰冷。

  但裕和原也忽然觉得，这个秋天，好像没那么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