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餐厅夜会（二）
作者:不刵
“我父亲很爱她。”裕和原也忽然又说，“她走之后，他一个人把我带大，没再娶。有时候我会想，如果她能活下来，我们家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可能就不会有裕和集团在日本的分部了。”他笑了笑，笑容有点苦。
“我父亲是因为不想待在德国，那里到处都是她的影子，所以才带着我来日本开拓市扬。结果一不小心，就做成现在这样了。”
琴酒安静地听着。
他没有打断，也没有表现出不耐烦。
只是坐在那里，偶尔喝一口杯子里已经凉掉的红茶，目光落在裕和原也脸上，看着他说起那些往事时眼神里的变化。
“所以我从小就明白一个道理。”
裕和原也转过头，重新看向琴酒。
“如果真有什么人或者什么东西，让你觉得非他不可，那就得抓紧。因为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直直地盯着琴酒。
琴酒和他对视了几秒，然后移开视线。
“我和你想的不一样。我的世界里，抓紧什么东西的下扬，通常都是死得更快。”琴酒说，声音还是平的。
“那是因为你以前抓的东西不对。如果你抓的是我，我保证你不会死。相反，我会让你活得比谁都好。”裕和原也立刻接话。
琴酒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促，带着明显的嘲讽。
“你拿什么保证？”
“我的命。”裕和原也说得毫不犹豫，
“还有裕和家的一切。如果你需要，我现在就可以立遗嘱，我死了所有东西都归你。”
琴酒盯着他看了很久。
“疯子。”最后他说，但语气里没什么怒意，反而更像一种无奈的陈述。
“只对你疯。”裕和原也笑了，这次笑容真了点，“对别人我可正常了。”
侍者又悄无声息地走过来，收走了甜点碗，换上了咖啡。
咖啡的香气在空气里散开，带着点苦味，又有点醇厚。
琴酒端起咖啡杯，没加糖也没加奶，直接喝了一口。
裕和原也往自己杯子里加了两块方糖，用小勺子慢慢搅着。
金属勺子和陶瓷杯壁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叮声。
“所以。”
裕和原也搅拌着咖啡，眼睛盯着杯子里旋转的深褐色液体。
“一顿饭。每个月多一顿，行吗？”
琴酒没说话。
裕和原也也不催，就这么等着。
他搅拌咖啡的动作很慢，很专注，好像全世界就只剩这件事值得他去做。
窗外的夜色更浓了。
东京塔的灯光在整点的时候变换了颜色，从橙红变成了纯白，在夜空里显得格外醒目。
“看情况。”
琴酒终于开口，声音很低。
裕和原也手里的勺子停了停。
“看任务安排。”
琴酒补充了一句，眼睛没看他，而是看着窗外变换灯光颜色的东京塔，
“有时间的话。”
裕和原也的眼睛又亮了起来。
他没说“好”或者“谢谢”，只是低下头，继续搅拌那杯已经加了太多糖的咖啡。
但嘴角是扬起来的，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笑意，“看你时间。”
两人又安静地喝了一会儿咖啡。
咖啡喝完的时候，裕和原也看了眼手表，晚上八点四十分。
这顿饭吃了快两个小时，但感觉上好像只过了几分钟。
“我送你回去？”裕和原也问。
“不用。伏特加在楼下等我。”琴酒站起身，拿起放在一边的帽子戴上。
裕和原也点点头，也站了起来。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餐厅，穿过空荡荡的大厅，来到电梯间。
等电梯的时候，谁都没说话。
裕和原也靠在墙上，看着琴酒的侧脸；琴酒则盯着电梯门上跳动的数字，脸上没什么表情。
电梯来了。
琴酒走进去，按了一楼。
裕和原也站在电梯外，没跟进去。
“阿阵。今天……谢谢你。”他在电梯门关上前开口。
琴酒抬眼看他。
“谢什么？”
“谢谢你听我说那些。还有，谢谢你愿意考虑。”裕和原也笑了笑。
电梯门开始缓缓合拢。
在最后那条缝隙里，琴酒看到裕和原也还站在那里，脸上带着那种熟悉的笑，执着，疯狂，但又莫名真诚。
电梯下行。
琴酒靠在电梯墙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刚才裕和原也说起母亲时的表情，还有他说“如果真有什么人或者什么东西，让你觉得非他不可”时的那种眼神。
电梯到达一楼的提示音响起。
琴酒睁开眼睛，走出电梯。
伏特加果然等在大厅里，看见他立刻站起来。
“大哥。结束了？”
伏特加走过来，看了眼他身后，没看到裕和原也。
“嗯。”琴酒简短地应了一声，朝门口走去。
坐进保时捷356A的副驾驶，琴酒系好安全带，看着窗外流动的夜景。
车子启动，缓缓汇入夜间的车流。
“大哥。裕和少爷没为难您吧？”
伏特加一边开车一边小心地问。
“没有。”琴酒说。
伏特加松了口气，但很快又觉得不对，没为难的话，大哥这表情怎么看起来比去的时候还复杂？
但他没敢再问。
车子在夜色中平稳行驶。
琴酒看着窗外，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左手握叉子时会压到的那处关节。
拇指压在中指的第一个关节上。
他以前从没注意过这个细节。
就像他以前从没注意过，有人会因为一个拿叉子的手势，就想起已经去世二十多年的母亲。
琴酒闭上眼睛。
脑海里又浮现出裕和原也那张脸，笑着说“只对你疯”时的样子。
真是个疯子。
他在心里又重复了一遍这句话，但这次，语气里连那点无奈的成分都没有了。
只剩下一种他自己也说不清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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