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毒舌贵公子

  他让伏特加开车在市区绕了几圈，确认没人跟踪，然后去了琦玉县的那个安全屋。进屋第一件事就是检查身上有没有被裕和原也放了什么新东西——衣服口袋，鞋底，甚至领带夹都拆开来看了一遍。

  没有。

  至少这次没有。

  琴酒松了口气，脱掉晚礼服，换上平常的衣服。金发假发和眼镜摘下来扔在桌上，他走进浴室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恢复原样的自己。

  银色长发，绿色眼睛，冷冰冰的表情。

  这才是他。

  洗完脸出来，他打开接收器，开始调试信号。屏幕上很快出现两个闪烁的光点，一个在铃木塔顶层宴会厅（主舞台），一个在贵宾休息室。信号稳定，收音清晰。

  琴酒戴上耳机，开始监听。

  耳机里传来宴会厅的嘈杂声——音乐，谈话声，笑声。他调了调频率，过滤掉一些杂音，重点听主舞台附近的对话。

  “……感谢各位今晚的光临，铃木财团将继续致力于慈善事业……”

  是铃木园子的父亲在讲话，官方套话，没什么价值。

  琴酒切到贵宾休息室的频道。这边安静很多，偶尔有人进出，但都是拿杯酒就走的，没什么重要谈话。

  他摘下耳机，点了根烟。

  任务完成了，窃听器装好了，接下来就是等情报部门的人分析录音，提取有用信息。他的工作到此为止。

  但脑子里还是乱糟糟的。

  裕和原也那张脸，那些话，还有那个轻得几乎察觉不到的触碰。

  烦。

  琴酒抽完一根烟，又点了一根。他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晚上九点十分。宴会应该还在进行，裕和原也大概还在那儿跟人应酬。

  他重新戴上耳机，切回主舞台频道，想听听现在什么情况。

  结果耳机里传来的不是官方讲话，而是一群年轻人的说笑声。

  “……所以我就说啊，那个游戏设计得有问题！”

  是铃木园子的声音，很大声，带着点抱怨。

  “园子你又输了吧？”一个男生的声音，听起来年纪不大。

  “才没有！我就是觉得不公平！”

  琴酒皱了皱眉，想切走，但下一秒他听到了裕和原也的声音。

  “什么游戏？”

  很平静，带着点笑意。

  “就那个新出的推理游戏！”铃木园子说，“原也哥你玩过没？就是玩家扮演侦探，在虚拟小镇上破案的那个。”

  “没玩过。”裕和原也说，“我对游戏没兴趣。”

  “诶～可是很好玩啊！”另一个女生的声音，“我们都在玩，连佳子也在玩，对吧佳子？”

  “嗯……偶尔玩玩。”一个温柔些的女声。

  琴酒靠在椅背上，听着这群富家子弟闲聊。他本来想切走，但裕和原也在里面，他有点好奇那小子会说什么。

  “为什么你们男生都喜欢打游戏呢？”铃木园子问，听起来是真的好奇。

  耳机里沉默了几秒，然后一个男生说：“因为打游戏可以忘记烦恼啊。”

  “那游戏打完，该烦恼还是得烦恼啊。”那个叫佳子的女生说。

  “至少打游戏的时候不用想嘛。”

  又是一阵笑声。

  琴酒听得有点无聊，正准备摘耳机，突然裕和原也开口了。

  “那你们为什么总是追求最新款的包和鞋子呢？”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琴酒能想象出他脸上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

  “啊？”铃木园子愣了一下，“因为好看啊，而且新款就是很让人心动嘛。”

  “可是再新的款式，过几个月也会变成旧款。追逐这些东西，不累吗？”

  耳机里瞬间安静了。

  琴酒都能想象出铃木园子瞪大眼睛的表情。

  两秒钟后，爆发出一阵哄笑声。

  不是铃木园子的，是周围那几个男生的。

  “原也哥你太过分了吧！”一个男生边笑边说。

  “就是啊，怎么能这么说女孩子！”

  “但他说的是实话啊！”另一个男生补刀。

  铃木园子气呼呼的声音响起：“原也哥！！！”

  裕和原也笑了，笑声很轻，但琴酒听得清清楚楚。

  “怎么了？我说错了吗？”裕和原也的声音里带着无辜。

  “你……你……”铃木园子气得说不出话来。

  “好了好了，园子你别生气。”那个叫佳子的女生打圆扬，“原也哥就是开玩笑的。”

  “我才没开玩笑呢～”裕和原也说得很认真，“不过，打游戏，追新款……有这时间干点正经事不好吗？”

  “原也哥你太严肃了啦。”一个男生说，“人生总得有点娱乐嘛，不做这些，那你的娱乐方式是什么呢？”

  “我的娱乐就是赚钱。”裕和原也说，“赚很多很多钱，然后……”

  他突然停住了。

  “然后什么？”铃木园子追问。

  耳机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裕和原也说：“没什么。”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轻到琴酒差点没听清。

  但接下来另一个男生转移了话题，一群人又开始聊别的。聊最近买了什么新车，聊哪个度假胜地好玩，聊下次聚会去哪儿。

  琴酒摘下耳机，揉了揉太阳穴。

  这群富家子弟的生活，离他太远了。他这辈子都在黑暗里打滚，跟鲜血、死亡、背叛打交道。而裕和原也呢？那小子明明也是这个圈子的人，明明可以像其他人一样，整天吃喝玩乐，享受人生。

  可他偏不。

  他偏要跟踪一个杀手八年，偏要把人锁起来，偏要说什么“心疼你”。

  琴酒想不通。

  他重新戴上耳机，想听听裕和原也还在不在。但那边已经换了一拨人，铃木园子那帮人好像散开了。

  他切到贵宾休息室的频道。

  这边安静多了，只有很轻的音乐声，还有偶尔的开门关门声。

  琴酒听了一会儿，没什么收获，正准备关掉接收器，突然耳机里传来开门声，然后是脚步声。

  很轻，但很稳。

  琴酒立刻坐直了身体。

  “是我。”

  是裕和原也的声音，很低，像是在对谁说话。

  但休息室里应该没人，琴酒刚才听了半天都没声音。

  然后裕和原也又开口了，这次声音更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装好了……应该能听到吧。”

  琴酒的手指收紧。

  裕和原也这话……是在对他说？

  “窃听器质量不错，信号很稳。”裕和原也继续说，声音里带着笑意，“贝尔摩德给你的？她对你真好。”

  琴酒愣住了。

  裕和原也怎么知道是贝尔摩德给的装备？

  “袖扣摄像头也挺好的，画质清晰。”裕和原也又说，“不过你戴着它的时候，领带有点歪，我差点想伸手帮你整理一下。”

  琴酒下意识摸了摸领带。他记得今天领带确实有点歪，但当时没在意。

  “宴会还要一会儿才结束，但我懒得应付那些人了。”裕和原也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累，“一个个戴着假面具，说着假话，没意思。”

  他停顿了一下。

  “还是跟你说话有意思，虽然你从来不回我。”

  琴酒坐在安全屋里，盯着接收器的屏幕，听着耳机里裕和原也的独白。

  这种感觉很奇怪。

  明明隔着十几公里，但好像裕和原也就在他面前说话一样。

  “对了，刚才园子被我气得不轻。”裕和原也笑了，“她从小就那样，一逗就炸毛。不过她人挺好的，没什么坏心眼，就是有点傻。”

  琴酒能想象出铃木园子气鼓鼓的样子。

  “还有那几个家伙，大启，佳子，贵志……都是家里有钱没处花的二世祖。”裕和原也的声音里带着点不屑，“整天就知道玩，一点正事不干。我跟他们不是一路人。”

  他顿了顿。

  “我跟你也不是一路人，我知道。”

  耳机里安静了一会儿，只能听到裕和原也轻轻的呼吸声。

  “但我就是想靠近你。”他说，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清，“哪怕你讨厌我，哪怕你想杀我，我还是想靠近你。”

  琴酒握着耳机的手紧了紧。

  “好了，不说了。”裕和原也站起身，椅子发出轻微的响声，“我该出去了，不然园子又该找我算账了。”

  脚步声往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

  “晚安，阿阵。”

  门开了，又关上。

  耳机里恢复了安静，只有背景音乐还在轻轻响着。

  琴酒摘下耳机，盯着接收器屏幕看了很久。

  屏幕上的光点还在闪烁，信号稳定。

  但他脑子里全是裕和原也最后那句话。

  “晚安，阿阵。”

  说得那么自然，好像他们真的是什么亲密关系一样。

  琴酒关掉接收器，点了根烟。

  烟雾升起来，他在想，裕和原也那小子到底在想什么。

  明明知道他在监听，明明知道这些话他都能听见，为什么还要说？

  是在演戏？还是真的……

  琴酒摇摇头，强迫自己停止胡思乱想。

  不管裕和原也怎么想，他们都不是一路人。

  一个财团继承人，一个组织杀手。

  一个活在阳光下，一个活在黑暗里。

  不可能有交集。

  琴酒抽完烟，起身去洗澡。热水冲下来的时候，他闭上眼睛，想把裕和原也的声音从脑子里赶出去。

  但没用。

  那句“晚安，阿阵”像魔咒一样，在他脑子里一遍遍回放。

  烦。

  真他妈烦。

  洗完澡出来，他看了眼手机。晚上十点半。

  宴会应该快结束了。

  他躺到床上，关灯，闭上眼睛。

  但睡不着。

  脑子里还是裕和原也。

  还有铃木园子生气的声音：“原也哥！！！”

  琴酒扯了扯嘴角。

  那小子确实挺欠揍的。

  但他不得不承认，裕和原也那种直来直去的毒舌，比宴会上那些虚伪的客套话，听起来顺耳多了。

  至少真实。

  琴酒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睡吧。

  明天还有任务。

  至于裕和原也……

  下次见面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