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金色囚笼

  像有人拿锤子在他脑子里敲，一下一下，钝痛从太阳穴蔓延到整个颅腔。

  他闭着眼缓了几秒，然后猛地睁开。

  陌生的天花板。

  很高，吊着水晶灯，暖黄色的光。装修很奢华，一看就贵得离谱的那种。

  琴酒没动。

  他先感觉了一下身体。除了头疼，没有别的伤。

  衣服还在身上，是昏迷前那套，但外套被脱了，只剩衬衫和裤子。

  枪没了，当然。刀也没了。

  他动了动脚。

  有声音。金属摩擦的声音。

  琴酒低头看去。

  他的脚踝上套着两个环，白金材质，做工精致得像个艺术品。

  环上连着细细的链子，也是白金的，长度刚好够他在床上活动，但想下地走远点是不可能的。

  链子另一端固定在床柱上，床柱是实心的黄铜，掰不断。

  琴酒盯着那链子看了三秒钟，然后笑了。

  气笑的。

  他活了二十多年，枪林弹雨里进出，杀人如麻，组织里人人怕他。

  现在居然被人用链子锁在床上，像条狗。

  不，狗链都没这么贵。

  他坐起身。

  床很软，垫子不知道用的什么材料，躺上去几乎要陷进去。

  房间很大，起码六十平米，装修风格是那种性冷淡的奢华。

  全是黑白灰色调，家具一看就是定制款，墙上挂着看不懂的抽象画。

  窗户在对面，落地窗，但外面是封死的。

  不，仔细看不是封死，是防弹玻璃外加了一层金属网，从外面根本打不开。

  门在右手边，实木的，看起来挺厚。

  琴酒又看了看脚上的链子。锁扣很精巧，没钥匙根本打不开。

  他试着拽了拽，链子绷直了，但纹丝不动。固定端做得很结实。

  行吧。

  他重新躺回去，盯着天花板。

  现在的情况很明确：他被绑架了。

  绑架他的人很有钱，非常有钱。

  而且对他……有点特殊的想法。

  不然谁会用一个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链子锁人？

  琴酒回想昏迷前的事。

  伏特加，雨夜，跟踪的车，裕和家的徽记。

  还有八年前纽约那个雨夜，巷子里的少年。

  他早该想到的。

  那小子看他的眼神就不对劲。不是害怕，是狂热。像猎人看到最想要的猎物。

  门把手转动的声音。

  琴酒没动，依旧躺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门开了，有人走进来，脚步声很轻，但很稳。

  “醒了？”

  声音很年轻，带着笑意。

  琴酒慢慢转过头。

  门口站着个男人，二十二三岁的样子，个子挺高，身材匀称。

  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裤子，但料子一看就贵。

  长得……确实好看，五官精致，皮肤白，一双眼睛黑得发亮，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裕和原也。

  琴酒在资料上看过他的照片。

  裕和集团唯一的继承人，二十二岁，斯坦福毕业，十九岁就开始插手家族生意，手腕狠得不像这个年纪的人。

  真人比照片上还要……扎眼。

  “睡得好吗？”裕和原也走进来，顺手带上门。

  他走到床边，很自然地坐在床沿，离琴酒大概一米远。

  “我的……银色子弹。”

  琴酒没说话。

  他就那么看着裕和原也，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裕和原也也不在意。

  他托着下巴，像在欣赏什么艺术品一样看着琴酒。

  “你比照片上好看多了。照片根本拍不出你眼睛的颜色。”

  琴酒还是不说话。

  “怎么，不想理我？”裕和原也歪了歪头。

  “也行，我说你听。首先，欢迎来到我家。这房间是特意为你准备的，喜欢吗？我亲自挑的家具。”

  琴酒终于开口了，声音冷得像冰：“链子也是你挑的？”

  “是啊。”裕和原也笑得更开心了。

  “定做的，白金，镶嵌了十二颗小钻石。配你。”

  “配我？”琴酒重复了一遍，语气里的讽刺能冻死人。

  “对啊。”裕和原也凑近了一点。

  “你皮肤白，银色头发，戴白金的好看。哦对了，我让他们把边缘磨光滑了，不会磨伤脚踝。我心疼。”

  琴酒盯着他，突然也笑了。

  不是好笑，是那种让人后背发凉的笑。

  “裕和原也，”他说，“你知道绑架我的后果吗？”

  “知道啊。”裕和原也眨眨眼。

  “组织会找我麻烦，你那些手下会发疯，可能还会惊动警方。虽然警方我不怕。但有什么关系呢？”

  他伸手，想碰琴酒的头发，但琴酒偏头躲开了。

  裕和原也的手停在半空，也不生气，自然地收回去。

  “我等了你八年，从纽约那个雨夜开始。当时我就想，这个人，我一定要得到。”

  “所以你就用这种手段？”琴酒看了眼脚上的链子。

  “手段不重要，结果才重要。”裕和原也站起来，在房间里踱步。

  “你看，你现在就在我面前，在我为你准备的房间里。虽然不太自由，但外面多危险啊，我这是为你好。”

  琴酒差点笑出声。

  为他好。把他锁起来是为他好。

  “我的人呢？”琴酒问。

  “你那个小弟？伏特加？”

  裕和原也摆摆手，“放心，他没事。我让人给他用了点安眠药，睡一觉就醒了。现在应该在我家客房里躺着呢。”

  琴酒盯着他：“你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我想让你陪我啊。你看，你整天打打杀杀的，多累。在我这儿，吃好的住好的，想要什么我都给你，就陪我说说话，吃吃饭，不行吗？”

  裕和原也转身，眼睛亮得吓人。

  “不行。”琴酒说。

  “为什么？”裕和原也真的像在好奇。

  “因为我看你不顺眼。”

  裕和原也愣了愣，然后大笑起来。

  他笑得弯下腰，好半天才止住。

  “琴酒，你比我想的还有意思。我以为你会直接掏枪崩了我。哦，对了，你枪被我收起来了。”

  琴酒不想跟他废话了。

  他重新躺下，闭上眼睛，当裕和原也不存在。

  但裕和原也的声音还在继续。

  “你别想着逃跑。这房间是特制的，防弹玻璃，隔音墙，门是二十厘米厚的实木加钢板。链子的钥匙只有我有，而且我做了指纹锁，别人拿了也没用。”

  琴酒没反应。

  “你也别想着组织来救你。我已经跟你们BOSS打过招呼了，说请你来做客几天。他同意了。”

  琴酒的眼皮动了动。

  “不信？”裕和原也拿出手机，点开一段录音。

  短暂的杂音后，一个经过处理的声音传出来：

  “……裕和少爷想留Gin几天？可以，但别玩坏了。他还有用。”

  琴酒睁开眼。

  那是BOSS的声音。他听了十几年，不会认错。

  裕和原也关掉录音，笑眯眯地说：“所以你看，你老大都同意了。就陪我两天，好不好？两天后我就放你走。”

  琴酒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你要我陪你干什么？”

  “聊天，吃饭，也许……”

  裕和原也的目光在琴酒身上转了一圈，

  “让你多了解了解我。我是个很好的人，真的。”

  琴酒又笑了，这次笑得很短促，像在嗤笑。

  “行啊。”他说，“但我饿了。”

  裕和原也眼睛一亮：“你想吃什么？我让厨房做。中餐？日料？法餐？我家厨师什么都会。”

  “随便。”

  “那就都做一点。”

  裕和原也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

  “对了，链子长度够你去洗手间。房间里就有，左边那扇门。需要帮忙就按床头的铃，我随时在。”

  门关上了。

  琴酒坐起来，看着脚上的链子，看了很久。

  然后他下床，链子哗啦哗啦响。

  他走到窗边，伸手摸了摸玻璃。

  确实是防弹的，很厚。金属网在外面，焊得很死。

  他又走到洗手间门口，推开门。

  里面很大，浴缸、淋浴、马桶、洗手台，全是高级货。

  镜子也是防爆的，边缘固定得很牢。

  琴酒打开水龙头，洗了把脸。冷水让他清醒了点。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有点苍白，头发乱了，但眼睛里的杀气一点没少。

  裕和原也。

  那个八年前在纽约巷子里偷看他的小鬼。

  现在长大了，长成了个有权有势的疯子。

  琴酒擦干脸，回到床边坐下。他活动了一下手腕，又看了看脚上的链子。

  两天。

  行，他就陪这疯子玩两天。

  然后他会让裕和原也知道，什么叫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