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好听吗？江少爷

  “滋——嘎——！！”

  这最后一下收尾，颜溪那是用足了力气，琴弓在琴弦上狠狠一搓，发出的声音不像是在拉琴，倒像是拿着把生锈的铁铲子在水泥地上玩命地刮。

  那动静，绝了。

  “呼……”

  颜溪自我感觉良好地长舒一口气，潇洒地把琴弓往空中一扬，摆了个谢幕的姿势。

  他转过头，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隔壁露台上的男人，脸上挂着那种求表扬的无耻笑容。

  “怎么样？江少爷。”

  颜溪把琴往怀里一抱，那架势跟抱了个金元宝似的，下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好听吗？是不是特别震撼？这可是几百万的声音，也就是你，别人想听我还不给拉呢。”

  清晨的风有点冷，吹得他那件不太合身的T恤鼓鼓囊囊的，露在外面的两截小腿冻得有点发红，但他似乎毫无所觉，满脸都是那种令人牙痒痒的得意。

  隔壁露台上。

  江驰指尖的烟已经燃到了尽头，积了一截长长的烟灰。

  他维持着那个夹烟的姿势，好半天没动。

  “呵。”

  一声极轻的笑从喉咙深处溢出来，带着几分还没睡醒的沙哑和……不可思议。

  江驰随手把烟蒂按灭在扶手上，慢条斯理地站起身。

  他身上那件墨蓝色的丝绸睡衣随着动作滑过流畅的肌肉线条，整个人透着一股子慵懒却危险的气息。

  “好听？”

  江驰挑了挑眉，那双狭长的瑞凤眼微微眯起，像是看某种新奇的物种一样看着颜溪，“你自己心里就没点数？”

  “什么数？”颜溪眨巴眨巴眼睛，一脸无辜，“你是说小节拍数吗？哎呀，那种细节不要在意，艺术嘛，要的是那种感觉！那种……穿透力！”

  “确实挺有穿透力的。”江驰迈开长腿，一步步走到两家露台相接的栏杆处，嘴角勾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感觉天灵盖都要被你掀开了。”

  奇怪。

  真的很奇怪。

  江驰垂下眼帘，视线落在那个还在喋喋不休吹嘘自己“琴技”的小黄毛身上。

  若是换了平时，别说是这种足以让正常人神经衰弱的锯木头声，就是稍微大一点的关门声，都能让他暴躁得想杀人。

  那种神经被拉扯到极致的痛楚，会让他在深夜里想要毁灭一切。

  可是现在。

  听着这足以让方圆十里生物绝迹的魔音，他竟然……没有想发疯。

  脑子里那种紧绷得快要断裂的弦，反而在这种极其荒谬、粗糙、毫无章法的噪音中，诡异地松弛了下来。

  就像是……有人拿着把粗糙的刷子，不管不顾地在他紧绷的神经上胡乱刷了一通，虽然粗暴，却止了痒。

  “你那是什么眼神？”

  颜溪被他看得有点发毛，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背后传来一阵吼叫。

  “颜溪！！！”

  这一声咆哮，比刚才颜溪拉琴的声音还要洪亮，带着一股子要把房顶掀翻的怒气。

  林正德穿着睡袍，头发乱糟糟的，脸色黑得像锅底，那双眼睛里全是红血丝，显然是被硬生生吵醒的。

  他手里还抓着一只拖鞋，要不是顾忌着隔壁还站着个江驰，估计那拖鞋早就飞到颜溪脸上了。

  “爸？”颜溪转过身，一脸“你怎么才醒”的惊讶，“你也起来闻鸡起舞啦？怎么样，是不是被我勤奋的精神感动了？”

  “感动个屁！”林正德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几步冲过来，伸手就要去夺颜溪手里的琴，“给我！把这破玩意儿给我！”

  “干嘛呀！”颜溪反应极快，把琴往怀里死死一抱，身子一扭，像条泥鳅一样滑到了露台的另一边，“这是我的琴！碰坏了你赔啊？”

  “我赔？！老子买的房子都要被你给震塌了！”林正德吼得嗓子都破了音，他看了一眼隔壁正饶有兴致看戏的江驰，只觉得这张老脸都被丢尽了。

  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

  “别拉了！你要是想让我多活两年，就给我闭嘴！”林正德指着颜溪，手指哆嗦，“把琴给我！没学会之前，不许你在家里碰这东西！”

  “我不！”

  颜溪脖子一梗，那种熊孩子的无赖劲儿上来，那是谁也拦不住。

  “凭什么不让我练？”颜溪瞪着大眼睛，一脸的委屈和不服，“今天那个什么‘琴魔’老师就要来了！那么贵的学费，我不提前热热身，找找手感，到时候被骂了怎么办？我是不想给咱们林家丢人！”

  “你现在的存在就是在丢人！”林正德气急败坏，“你听听你拉的那是什么动静？杀猪都比你这好听！还热身？你那是索命！”

  “那是你们不懂！”颜溪大声反驳，甚至还像模像样地挥了挥琴弓，指着初升的太阳，“这外头空气好！采天地之灵气，吸日月之精华，在这儿拉琴才有灵感！刚才江少都说了，我拉的有穿透力呢！”

  隔壁的江驰：“……”

  林正德一听这话，下意识地看向江驰。

  江驰迎着林正德惊疑不定的目光，不仅没拆穿，反而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确实。挺……震撼的。”

  震撼？

  林正德眼前一黑。

  这江家少爷也是个疯子！什么穿透力，这分明就是噪音污染！

  “我不管！”林正德深吸一口气，也顾不上什么体面了，直接扑过去一把抓住了琴头，“给我拿来！”

  “不给！这是我的！”

  “松手！”

  “我不松！这琴上写了我的名字！它现在是我的私有财产！”

  一大清早，林家露台上上演了一出父慈子孝的“拔河比赛”。

  颜溪虽然瘦，但这几天吃得好，力气倒是长了不少，死死抱着琴身不撒手，嘴里还嚷嚷着：“抢劫啦！亲爹抢儿子东西啦！有没有王法啦！”

  那嗓门，半个别墅区都听得见。

  林正德被他气得脑瓜子嗡嗡的，生怕这逆子真把邻居都招来围观，心一横，猛地一用力。

  “撒手！”

  颜溪眼珠子骨碌一转。

  差不多了。

  再抢下去，万一真把这么贵的琴给摔了，回头卖二手还得打折，那多亏啊。

  于是，在林正德再次发力的瞬间，颜溪突然手一松。

  “哎哟！”

  林正德用力过猛，抱着琴蹬蹬蹬往后退了好几步，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你——！你这个逆子！”林正德好不容易稳住身形，怀里死死护着那把琴，气喘吁吁地瞪着颜溪。

  “给你就给你嘛，这么凶干什么。”颜溪拍了拍手，一脸的嫌弃，“行了行了，既然你这么喜欢这把琴，就借你摸两天。不过说好了啊，下午魏老师来了，你得还给我！不然我拿什么上课？拿空气拉啊？”

  林正德看着他那副吊儿郎当、不知悔改的样子，心里的火气根本压不住。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这把价值不菲的大师琴，再看看眼前这个烂泥一样的儿子，那种深深的无力感和厌恶感涌上心头。

  “上课？呵。”

  林正德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轻蔑和失望，像是在看一堆不可回收的垃圾。

  “就你这副德行，还想上魏严的课？别做梦了！人家是艺术家，不是收破烂的！你以为穿上西装，拿上名琴，你就能成贵族了？我告诉你，做梦！”

  他转身往屋里走，临进门前，脚步一顿，转过头恶狠狠地啐了一口：

  “烂泥扶不上墙的东西！你就等着下午被魏严赶出来吧！到时候别哭着喊着说林家没给你机会！”

  “砰——！”

  落地窗被重重关上，隔绝了屋内外的视线。

  颜溪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凝固。

  清晨的风吹过，卷起他宽大的T恤下摆，显得那身形愈发单薄萧瑟。

  【宿、宿主……】

  脑海里，666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呜呜呜……这老头怎么说话这么难听呀！什么叫烂泥……宿主明明是最好的！恶毒值涨了20，但是我一点都不开心……】

  它看着自家宿主孤零零地站在露台上，心都要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