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死人皮

  不多时，顾骁最先醒来，满脸瞠目结舌，他啧了啧舌:“我去，这也太狗血了。”

  话音未落，身侧的林曦也缓缓睁眼，脸颊腾地漫上一层绯红，又迅速转为羞恼，恶狠狠剜了顾骁一眼。

  还好这些都只是洪秀兰生平的文字残片。

  若是化作具象的画面，指不定要撞见多少不堪入目的龌龊扬景。

  顾骁摸不清头脑，却没心思细究，摊了摊手：“能扒出来的「痕迹」就这些了。”

  说着，他掌心的小刷嗡鸣一声，化作一柄寒光凛凛的小刀，他扬了扬手腕，得意道：“瞧见没？我的申器。”

  随即俯身从地上抠起一枚骨片，掌心摊开时，骨片表层浮起一抹冷冽的荧白。

  顾骁清了清嗓子，语气添了几分郑重：“具体限制就不说了，总之我的天赋，能从死物里撬出点过往的「痕迹」。”

  “能提取到陈守德的「痕迹」吗？”林弈缓缓睁开眼。

  他的目光落在一旁的断头骨架上。

  陈守德是狐仙祭师，若是可以知道陈守德的生平，或许能最快找到狐仙的踪迹。

  顾骁顺着林弈的目光看向那具断头骨架。

  他先是啧了一声，然后摇了摇头。

  “这老东西的骨头都快成碳灰了。”他一边蹲下身子，伸出手指在骨架轻轻一戳，一边解释道:“我的天赋能力也不是万能。”

  陈守德的尸体没有丝毫反应。

  “不出所料，没戏。”

  他摇了摇头，直起身。

  “把所有能提取的都找出来吧，挨个看看。这些骨头都混杂在了一起，或许会有一块两块属于陈守德的。”

  “对了，残缺的骨块，会影响「痕迹」吗？”

  林弈蹲下身，捡起一枚碎裂的骨块，刚开口询问，却觉后背处一阵异样。

  反手往背后摸去，指尖触到一片熟悉、带着细密纹路的东西，心头一沉 。

  “完整的和残缺的都能提取痕迹，具体有什么影响…不知道，我也是第一次用。”顾骁注意到他的动作，凑过来探头探脑，“摸什么呢？”

  林弈没说话，将那东西从后背上揭了下来。

  摊开掌心时，两人都僵住了。

  那是一块巴掌大的人皮，边缘还泛着淡淡的血色，皮肉上的纹路清晰得吓人。

  甚至能隐约看到皮下凸起的细小血管，

  空气瞬间静了，连风吹过窗棂的呜咽声都弱了几分。

  顾骁脸上的嬉皮笑脸彻底消失，盯着那块人皮，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半天没说出话来。

  林曦也察觉到不对，凑过来看了一眼，捂着嘴尖叫一声，脸色白得像纸。

  林弈的表情变了又变，目光死死地盯着手中的人皮。

  “队长，你是不是沾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

  顾骁终于还是问出了声。

  “我怎么感觉，这个奇迹邪得慌……”

  一旁的林曦早已打起了退堂鼓:“要不，我们速通吧……”

  所谓速通，就是只以离开奇迹为目标，放弃所有评分和奖励。

  以林曦的天赋能力，速通或许很简单。

  “别瞎说。”

  林弈闭着眼单手敲了敲脑袋，摁灭繁杂的念头，起身将人皮收进怀里。

  “这是好事，这个奇迹越难以通关，最后的奖励越丰富，说不定你们俩一人能点亮两颗星。”

  林弈再睁开眼时，眼中满是坚定和自信的神采，灿若繁星。

  “相信我。”

  短短的三个字，却像是一种无声的保证。

  “继续吧。”

  “林曦先去休息，顾骁全部提取以后先塞给我，然后你也早点休息，明天再看。”

  林弈恢复队长的姿态，下达着指令。

  “明天那些村民，如果因为沈砚的事闹事，你是我们的主要战力。”

  虽然和沈砚达成了初步的结盟。

  但是盟友这个东西，对有些人来说就是用来背叛的。

  何况，他们连盟友都算不上。

  只不过是相互利用和试探。

  更不用提沈砚身上至今不能解释的特殊。

  ……

  随着新的「痕迹」被拍在林弈额头，脑海里那本蓝色线钉书册消散，一本白色的漆皮书册浮现。

  ……

  我叫赵念儿。

  和陈家小少爷，是青梅竹马。

  从记事开始，我就知道，我的爹娘是陈家大院的下人，是伺候人的。

  但这并不影响，我和小少爷的关系。

  小少爷生得玉雪可爱，却身子骨弱，风一吹就倒。

  他喜欢看书，案头上堆满了各式各样的古籍，却连笔都拿不起来，指尖总是软软的，没什么力气。

  听娘说，在我还很小的时候，他就趴在桌子上，一页一页地翻着那些书，用尖尖的、软软的声音，给我讲故事。

  等我识字以后，就换成我给他讲故事。

  小少爷总喜欢粘着我。

  喜欢靠在我的怀里，枕着我的膝盖，听我讲那些才子佳人的故事。

  我总喜欢挑我喜欢的故事讲，比如那些才子佳人的浪漫爱情故事，讲他们如何冲破门第之见，如何相守一生。

  爱情是什么，我不知道。

  我跑去问娘，娘正在纳鞋底，她抬头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在院子里劈柴的爹，嘴角弯起一抹温柔的笑：“爱情啊，就像我和你爹爹一样，两个人在一起过日子，平平安安的，如果可以，要比什么都开心。”

  开心……？

  我和小少爷待在一起，就很开心！

  那是不是，长大以后，我会和小少爷也会结婚呢？

  就像故事里的才子佳人一样，相守一生。

  每次我坐在院子里，抱着膝盖幻想这些的时候，老爷总会正好从门前经过。

  他会把我叫过去，从袖筒里掏出各种各样的小玩意儿，糖人、泥偶、竹蜻蜓，都是我没见过的新鲜东西。

  老爷似乎很喜欢小孩子，喜欢抱着我们举高高，喜欢用他下巴上的胡子来扎我们的脸蛋，逗得我们咯咯直笑。

  但所有的孩子当中，唯有我是特别的。

  我敢揪老爷的胡子，敢抢他手里的点心，别的孩子都不敢，他们看老爷的眼神里，总是带着敬畏。

  可我本以为，日子会这样一天一天地过去，然后顺理成章的，我会和小少爷举办一扬盛大的大婚，成为他的妻子。

  但是随着我一点点长大，我逐渐发现，老爷对我好的有些过分了。

  他会常常叫我去他的书房，看我有没有长高，却不许小少爷跟着。

  他看我和小少爷说话时，眼神里的笑意，会一点点淡下去，变得有些冷。

  他似乎，不喜欢我和小少爷待在一起。

  那时候，我懂了，这和故事里写的一模一样，门第之差。

  老爷就是那个会阻碍我和小少爷爱情的人。

  所以我不再对老爷顽皮，不再揪他的胡子，不再抢他的点心。

  我学着懂事，学着端茶倒水，学着做一个温顺的、讨喜的姑娘。

  我以为，这样就可以改变一切。

  可是，还是不能改变老爷对我和少爷的态度。

  他看我们的眼神，依旧带着淡淡的疏离。

  这一年，我即将成年。

  我想着，一切不能继续拖下去了，我要向老爷表明我的心意，我要嫁给小少爷。

  家宴上，我鼓足勇气，端着一杯酒，走到老爷面前，准备开口。

  可是老爷却突然抬手，打翻了我手里的酒。

  酒杯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酒液溅湿了我的裙摆。

  他却笑眯眯的，亲自拿出了新的一壶酒，酒液清冽，带着一股奇异的甜香。

  “今日老夫高兴，”他的声音带着笑意，却让人觉得有些发冷，“有什么要求都可以提。”

  说着，他亲自帮我把酒满上，酒杯递到我唇边，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我连忙一饮而尽，那酒液滑入喉咙，带着一股灼烧般的暖意，很快就涌遍了全身。

  恍惚间，我听到了少爷的声音：“我要娶念儿。”

  我开心极了，眼眶瞬间就红了。

  可我不知道，为什么，老爷突然生了很大的气。

  他猛地拍案而起，脸色铁青，发了很大的火。

  酒杯碗筷摔了一地，家宴上乱作一团。

  浑浑噩噩间，我听到不断有吵闹声、哭喊声，还有桌椅板凳碰撞的声音。

  混乱中，我的手掌传来钻心的痛，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咬了一口。

  或许是酒劲上头，我头晕目眩，并没有看清是谁。

  我只知道，我的手指，似乎少了一根，空荡荡的，疼得钻心。

  再然后，我就被弟弟扶到了他的房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