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洪秀兰
作者:无涯加冕
封皮上的小字骤然泛起亮光。
【洪秀兰】
纸页缓缓翻开:
……
我叫洪秀兰。
这辈子,似乎就只是活着。
八岁那年,狐仙娘娘不高兴,派天狐把月亮叼走。
村里人说这是警示,要赶紧给狐仙娘娘修庙祈福。
转年开春就闹大旱。
地里的庄稼苗刚冒头就蔫成了枯草。
家里的存粮见了底。
爹娘望着我,眼神一天比一天沉。
后来,邻村的牙婆来了,爹娘攥着半袋发霉的谷子,红着眼把我推给了她。
我被卖到了镇上的大户人家,给那家病怏怏的小少爷冲喜。
大院里的规矩多如牛毛,我每天天不亮就得起来伺候小少爷喝药、读书,稍有差池就会挨大夫人的骂。
日子就像那夜没了月亮的天儿,暗无天际。
直到我遇上了杂役赵三儿。
他是个实在人,手脚勤快,见我总吃不饱,就偷偷给我塞烤得焦香的红薯。
见我被管家刁难,就替我揽下重活。
他掌心的温度和红薯的甜香,成了那段暗无天日的日子里,唯一能暖我心窝的东西。
我俩就这么悄摸好上了。
好景不长,没几年就打仗了。
乱兵像蝗虫似的涌进镇子,烧杀抢掠,大户人家的宅子被点着了,火光冲天。
小少爷本就病入膏肓,哪经得住这番惊吓,当晚就咽了气。
赵三儿趁乱背起我,挥舞着一根扁担,硬是钻出了一条生路,带着我往深山里逃。
一路上兵荒马乱,我们不敢走大路,只能钻林子、啃野果、喝山泉。
后来野果啃完了,山泉也越走越远。
就在我以为要饿死在山里时,远处传来了吠声。
顺着声音望去,竟瞧见了一户青瓦房,烟囱里还飘着炊烟。
赵三儿扶着我踉踉跄跄走过去,木门“吱呀”一声开了。
“哟,有生人来了。”
摔在地上的时候,我看到了他——小少爷陈明遇
或许,当真世上有狐仙娘娘吧。
小少爷心善,叫来了家主陈守德。
陈守德看我识几个字,又瞧着赵三儿有把子力气,在小少爷的央求下,收留了我们。
我做了小少爷的伴读侍女,赵三儿则留在陈家当奴仆,干些挑水劈柴的活。
小少爷文文弱弱,性子温吞,说话细声细气的,对我倒还算和善。
有一次,我给他抄书,地上刚洒过茶水,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后栽去。
连带着他也摔在了我身上,贴着我的胸口,墨香混着淡淡的药香钻进鼻子,那温热的触感蹭得我浑身发痒。
我满脸通红,慌慌张张爬起来,连头都不敢抬。
过了一段时间,老爷知道了我和赵三的关系,挑了个日子,备了两桌薄酒,给我们办了婚事。
红烛摇曳的那晚,赵三儿握着我的手,手心全是汗。
我望着他,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说不清是委屈,还是终于有了个家的欢喜。
二十岁那年,我生下了一对龙凤胎,闺女乖巧,小子壮实。
小少爷瞧着孩子喜欢得紧,主动给他们取了名,闺女叫念儿,小子随爹的名,叫虎子。
抱着俩软乎乎的娃儿,守着身边的赵三儿,我心里头第一次踏实下来。
本以为往后就能在这深山里,过几天安稳日子了。
可陈家看着清净,背地里的腌臜事儿却一点不少。
陈守德看着慈眉善目,但每次看向我们一家人时,那双眼神里却总藏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我嘴上不说,心里却拎得清。
……
那年的家宴。
那天陈守德让全家聚在堂屋喝酒,酒过三巡,他让小辈们挨个敬酒。
气氛看着热热闹闹,桌底下却暗流涌动。
赵三儿喝多了,手不老实,竟偷偷往我腿上摸。
我又气又急,想推开他,却又不敢声张。
这时,闺女念儿端着酒杯去给陈守德敬酒。
可陈守德看她的眼神,却让我浑身发冷——那眼神黏糊糊的,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贪婪,竟和赵三儿看我的眼神,一模一样。
我心里咯噔一下,刚想把念儿叫回来。
就听见“哐当”一声。
念儿手一抖,酒碗摔在地上,酒水洒了陈守德一身。
陈守德笑眯眯的拿出新的一壶酒。
还等他开口,陈明遇突然“噌”地一下跳上桌子,指着念儿,扯着嗓子大喊:“我要娶念儿!我要她当我的媳妇!”
这话一出,满座哗然。
陈守德气得浑身发抖,拍着桌子破口大骂。
说陈明遇简直是胡闹,丢尽了陈家的脸面。
好好的家宴,瞬间乱成了一锅粥,碗筷摔了一地,众人吵吵嚷嚷,最后不欢而散。
夜里,我躺在床上,心里想着赵三,乱糟糟的,翻来覆去睡不着。
就在这时,门被悄摸推开了,赵三儿钻了进来,满身酒气。
没过多久,外头突然传来“哐哐哐”的铜锣声,一声比一声急,敲得人心头发颤。
铜锣声是奴仆阿宝的信号!
我们慌慌张张地穿好衣服,往狐仙祠跑。
刚到祠门口,一股血腥味就扑面而来。
月光惨白地洒在地上,照见陈守德的尸首直挺挺躺在香案前。
他的脑袋不见了,脖颈处的伤口血肉模糊,血淌了一地,渗进香灰里,凝成了黑褐色的痂。
还没等我们反应过来,不知从哪窜出的火苗。
“腾”地一下舔上了祠门的木柱。
风助火势,火舌越卷越高,转眼就吞了整座祠堂,噼啪的燃烧声里,夹杂着木头炸裂的脆响。
狐仙祠被阿宝反锁,我们出不去!
火光冲天,映红了半边天。
我站在火光外,浑身冰凉。
却瞧见祠堂的屋脊上,蹲着一只通体雪白的狐狸。
它仰着头,冲着漫天大火仰天嘶鸣,那叫声凄厉又怨毒,听得人骨头缝里都冒寒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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