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老黑山寻踪

  盘坐在地上的林弈睁开眼，房间里不见林曦和顾骁的身影。

  推门，屋外两个大脑袋正在屋檐下排排坐。

  林曦正靠在顾骁肩头，旭日初升，金红的光将二人笼罩。

  看着眼前和谐的扬景，林弈默默准备退回房间。

  却听到了林曦说了一句。

  “这就是朝霞吗？”

  随后她就哭了。

  再然后……顾骁也跟着一起抽泣。

  林弈:？

  ……

  两个人开始抱头痛哭。

  林弈:？？？？

  “大早上的，不要吵别人。”林弈站在两人身后。

  林曦止住哭声，泪眼婆娑的回头:“没人了我们才哭的，他们天不亮就出门了。”

  “嗯嗯。”顾骁忙不迭点头。

  林弈抿了抿嘴唇:“…我也是人。”

  “哦～”林曦瘪了瘪嘴，最终还是将眼泪忍了回去。

  “昨晚的安排都还记得吧？”

  二人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嗯，吃过早饭，就各自行动吧。”

  吃过早饭，黑老三一家再度外出，前往田垄间劳作。

  顾骁提出要一起。作为收留三人的感谢，并且这刚好和他的社会作业相关。

  林曦去刘老二家，帮忙教小孩子写作业。

  她出门前，林弈将自己一直拄着的木棍塞进了她的手里。

  “保护好自己。”

  林曦点了点头:“知道了，班长。”

  目送所有人离开以后，林弈也动身出门。

  顺着昨天来的路线，他又绕回了野松林。

  昨天的陷阱今天还维持着原样，没有抓到任何猎物。

  除了他们三个人留下的脚印，再没有更新的痕迹。

  在松林间穿行许久，发现没有任何收获以后，林弈选择继续深入。

  越往深处走，这里的山林愈发寂静。

  不仅人迹罕至，甚至都没有任何动物的踪迹。

  地上松枝和枯叶堆积，腐烂，如同一层植被地毯。

  当林弈走到山体的背阴面时，四周光线立马弱了下来，山林间笼罩着一层幽暗。

  还好，他已经习惯。

  自从太阳陨落之后，肆城人早已习惯黑暗中的生活。

  进入奇迹之中，哪怕是夜晚，视力也不会受太大的影响。

  “这里，大概就是村民们口中的老黑山了。”

  地面被覆满了枯枝，导致所有的踪迹都被掩藏，林弈只能顺着山林间仅存的痕迹，来到了大山深处。

  终于，他发现了一处木屋。

  木屋已经陈朽，表皮皲裂，露出糟朽的木骨。

  被晨雾浸得发潮的苔藓，顺着屋檐垂下来，像一缕缕灰绿的蛛丝。

  木门虚掩着，风一吹就吱呀晃荡，漏出里头昏沉的光。

  林弈晃了晃手腕，脚步放得极轻，靴底碾过落叶的沙沙声，在这死寂的山林里竟显得格外刺耳。

  他走到窗下，指尖刚触到冰凉的木框，就听见屋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像是有人在摩挲什么硬物，带着点细碎的金属颤音。

  他屏住呼吸，偏头往窗缝里瞧。

  屋中央摆着张折了腿的木桌，桌角歪歪斜斜支着块石头。

  桌上搁着个铜盆，盆里盛着半盆浑浊的水，水面上飘着几片干枯的松针。

  而桌后，坐着个佝偻的老者。

  他头发灰得像枯雪，杂草胡乱缠在头上。

  此刻他正垂着头，枯树枝似的手指捏着一枚锈迹斑斑的铁片，一下一下在铜盆边沿蹭着，那细碎的颤音，便是这么来的。

  老者的手猛地一顿。

  他没抬头，声音却像从喉咙里碾过的沙砾，又哑又涩：“……外来的娃，站在那儿做啥？”

  林弈沉心静气，不为所动。

  “进屋坐，屋内阔，狐仙娘娘有话对你说。”

  林弈的指尖悬在窗棂上，没再往前。

  屋里的金属颤音停了，取而代之的是苍老男人沙哑破碎的哼唱。

  调子颠三倒四，时而拔高时而低哑，像被拉坏了的老旧风箱。

  “日头落了山哟……星星不睁眼……

  老黑山的树哟……根儿缠到天……

  外来的娃莫要走哟……莫踩那道坎……

  白尾扫过岗哟……青瞳藏雾岚……

  三更叩柴门哟……莫把灯盏燃……”

  歌词断断续续，混着男人时不时的低笑，从窗缝里钻出来。

  林弈立在背阴处的暗影里，看见窗纸上映出佝偻摇晃的剪影。

  老人嘴里的调子越唱越乱，到最后竟成了意义不明的咿呀。

  那“白尾”“青瞳”的字眼，混着山林里的幽凉，似乎便是那狐仙的形象。

  只可惜，本该是神圣的唱词，却被这疯癫的腔调唱得诡谲又荒诞。

  风又吹过，木门吱呀晃了晃。

  林弈就那么站着，听那支没头没尾的山歌，混着男人时断时续的痴笑，一遍遍在林间打旋，直到调子慢慢低下去，低到被山林吞了个干净。

  直到调子彻底沉寂下去时，林弈才缓缓收回目光。

  他刚转身要走，窗缝里忽然飘出一声尖利的痴笑，伴着男人含混不清的呓语：“狐仙……报应……报应咯……”

  林弈的脚步顿住。

  山风卷着松针打在他的后颈，凉得刺骨。

  他侧耳听了片刻，可屋里再没了动静。

  只有那扇朽木门，还在风里吱呀晃荡，像谁在一下下叩着。

  林弈没再停留，转身隐入背阴处的密林。

  靴底碾过落叶的沙沙声被闯谷风吞没，

  走出去数十步，他下意识回头。

  那座朽木小屋，正静静卧在老黑山的阴影里。

  窗纸上的佝偻剪影，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

  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

  林弈低头垂眉，目光在木屋上凝了一瞬，思索再三，转身便往山外走。

  脚下的落叶厚得发腻，踩上去软乎乎的，像是踩着什么活物的皮毛。

  他走得极快，靴底偶尔碾过枯枝，脆响在寂静的林子里格外突兀。

  没走多远，一阵极轻的窸窣声从身后传来。

  不是风声，也不是松涛。

  是毛茸茸的东西扫过落叶的动静。

  林弈猛地顿步，反手摸向腰间——那里空无一物，他这才想起，防身的东西全留给了林曦。

  他缓缓回头。

  身后的林间空荡荡的，只有树影幢幢，将天光割得支离破碎。方才那点动静，像是从未存在过。

  可他分明看见，几步开外的落叶上，落着一撮雪白的毛。

  像狐狸尾巴尖上的那种白。

  风一吹，松针扑面而来，林弈下意识的眨眼。

  再睁开眼，那撮白毛已经没了踪影，像是错觉。

  林弈的喉结滚了滚，没敢再回头，攥紧了拳头，大步流星地往林子外走。

  直到穿出野松林，看见村口袅袅的炊烟，他紧绷的肩背才缓缓松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