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院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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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尊敬的院长

  今天是一个值得纪念的日子，您高瞻远瞩定下的取餐制度，已经顺利开始实行。

  取餐口前，提前盛好饭菜的餐盘整整齐齐排列成长龙，一眼望去如一道靓丽的风景线，如您薄挺的

  我询问过每位患者，他们都说在这里获得了家的感觉，都在称赞您的决策和您英?俊?的?脸?庞?（划掉，但能看清）一样伟大。

  虽然这项制度才刚刚开始，但我已经看到了患者和医院其乐融融的未来。

  为了向您表示最真诚的感谢，在患者的强烈要求之下，特向您来信。

  您是整个医院的明灯，在黑夜里照亮患者解脱苦难的前路，您的光辉形象，也深深地印在了每一位工作人员心中。

  刻骨铭心。

  ……

  ————来自画地医院一名普通的小护士阿星。】

  取餐口前，阿星护士俯身弯腰，在餐桌上投下一团庞大的阴影，衬得桌子袖珍小巧，一时间说不出的怪异滑稽。

  阿星护士咬着笔尖，眼神飘忽，时不时低头轻笑，含羞落笔。

  好几次写得入神，不慎把心里话写了出来，连忙拿笔涂抹。

  当然也有一些心里话，只是被她简单画掉而已。

  为了防止院长不记得自己，阿星护士想了想贴心的在末尾补上个人信息。

  【年纪:38

  性别:女

  婚姻情况:……】

  这样院长就知道自己是谁了吧。

  阿星护士这样想着，忍不住眉眼一弯。

  不远处，正在排取餐的患者看到这一幕，默默地后退好几步。

  一时间，竟然无人敢上前一步取餐。

  “看什么看，都不吃饭了是不是！”

  阿星护士一拍桌子，咆哮声差点震穿天花板。

  被吼的患者两腿止不住得发抖，却松了一口气一般，迈动脚步，上前取餐。

  ……

  夜晚，林弈照常参与发药、巡逻。

  换班之后，他又一次偷偷溜进了住院楼。

  许久以后，心满意足地离开。

  ……

  ［35:48:43］

  第二天午饭时间，林弈定下的制度总算起了些效果。

  连续两天吃到不同的饭菜，患者们的食欲似乎都好了不少，光是米饭，就比昨天多消耗了好几锅。

  阿星护士看在眼里，咧着嘴在角落无声地笑了起来。

  她又可以给院长写信了。

  ……

  倒计时的数字一点点减少。

  距离奇迹结束的时间，也越来越近。

  ［08:48:58］

  天空阴沉，乌云密布，这样的天气已经持续了好几天。

  气温也降了好几度。

  秋风萧瑟，若是再来一扬雨，那便是一阵风过，带来一层刺骨的寒意。

  这样的天气里看不到半分光亮，着实让人压抑得慌。

  “李家妈，这么冷的天，是要冷死谁啊？”

  “哪个龟儿子，出门都不看天气预报嗦。”

  公园小径上，一阵鸟语花香飘过，与这阴冷的氛围格格不入。

  戊98号三步一抖、两步一哆嗦，恨得牙痒痒。

  他也不知道最近的天气怎么突然变得这么诡异。

  更气人的是，换作平时，他这会儿本该缩在被窝里，却不得不按照日程表来公园“跑步”。

  哪怕让他在房间里做手工也好，至少不用挨这冷风吹。

  他环顾四周，一个又一个患者表情木然呆滞，机械地迈步、穿梭、往返。

  或许有人和他抱着一样的想法，却没一个人敢张嘴抱怨。

  四周安静得透着诡异。

  “艹！”

  戊98号暗骂一句，也不知道在骂谁，随即又长叹一口气。

  走着走着，他的视线无意间瞥到人群间的空白地带。

  丁45号像往常一样坐在小画板前画画，可不知怎的，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异。

  戊98号走近了些，终于看出了不对劲。

  丁45号坐得笔直，背影透着前所未有的肃穆，身边只有一块画板，既没有画笔，也没有颜料桶。

  没有颜料桶，那他的颜料从何而来……

  只见丁45号强忍着重痛，将颤抖的手凑到唇边，蘸取了一抹鲜红的血，然后小心翼翼地悬在画纸上，许久才落下一笔。

  他眉头紧锁，身躯止不住地颤抖，看上去像是在忍受着莫大的痛苦，可脸上的神情却无比严肃。

  仿佛一位真正的大师，在雕琢一幅世纪巨作。

  他的每一笔都落得极慢。

  眼神里满是迷茫，好像连自己都不知道要画些什么。

  可他的目光却始终黏在画纸上，心无旁骛，对外界的一切都毫不在意，甚至没注意到戊98号的到来。

  往常这个时候，他总会停下画笔，和戊98号打声招呼的。

  其实戊98号没看到的是，丁45号紧咬的牙关里，牙齿已经深深嵌进舌头，几乎要将半截舌头咬下来嚼碎。

  他其实并不痛苦。

  也不难受。

  他只是好像……快要死了。

  死是什么呢？是彻底离开这个世界吗？

  那个世界里会有妈妈吗？院长伯伯说，妈妈去了天堂。

  可是……他已经想不起妈妈的样子了。

  他好困，浑身的力气都在一点点流失，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手，脑袋沉沉的，里面一片空白。

  明明想画出妈妈的样子，脑海里却只有一张模糊的脸，怎么也看不清楚。

  他忽然想起，在久远的记忆里，母亲离开他之前，总爱在温暖的阳光下，给他讲骑士战胜邪恶，捍卫正义的故事。

  而他，总是母亲温柔讲述的故事中的，那个小小的骑士。

  “可是...妈妈...”他沙哑着嗓子，仰头“看”向天边。

  “我好像...不是骑士...”

  没有阳光，也不温暖。

  就像他早已失去，再也寻不到的拥抱。

  记得有谁曾说...不是骑士的话...就不能上天堂...

  早已干涸的眼眶，已经流不出眼泪。

  他沙哑着嗓子，仰着头，再也落不下一笔。

  面前的画纸上，猩红的血液晕开成深浅不一的红，勾勒出明暗分明的天空，还有一条望不到头的阶梯。

  一个看不清身影的女子，正踏着阶梯向上走。

  而大地上，无数鲜红混着墨一般的黑，交织缠绕，与天空形成鲜明的分界。

  一个小小的身影站在阶梯下，黑色吞噬了他的身躯，侵蚀了他的铠甲，折断了他的剑，像附骨之蛆般死死缠着他。

  唯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远远遥望，护送着那个向天堂走去的身影。

  这是一幅未完成的画。

  因为它的创作者，已经彻底闭上了双眼。

  ……

  “丁45号？”

  “小丁？”

  见丁45号迟迟不落笔，戊98号试探着喊了两声。

  “这个地方，不是只允许称呼代号吗？”

  身后忽然有声音响起。

  林弈从林荫间缓缓走来。

  “你……杀了他？”

  戊98号后知后觉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你在说什么?”

  他眨了眨眼，像是没听懂对方的话。

  “这就是你的答案吗?”

  戊98的声音冰冷，目光死死地锁在林弈身上。

  “...”

  林弈没有回应他，只是越过了中年人，走到那孩子身边。

  “你不是要找我么？”

  “你不应该是那个解决这一切的「选择」么？”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