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坏掉了

  睁眼，熟悉的天花板渗透着冷白。

  探视窗外，两根巨大的指针嵌入黑云——［10：00］

  早餐时间已过。

  一旁的桌子上，包子的热气卷成白雾，肉香裹着面香扑鼻，分明是刚出锅。

  「轮值管理员」终究沾了管理员的边，有专人负责早餐。

  昨晚，阿星护士给林弈送来新日程表时，抽走了林弈写给食堂的饮食安排表。

  “院长特批同意，立刻执行。”她的语气中透着不容拒绝，但也多了几分欣赏。

  零点前，林弈跟着夜间值班的「护工」一起，挨门挨户给其他患者发放药品。

  但他手里递出去的，除了药片，还有定制的饮食规划表。

  “食堂改规定了，以后饮食就按照这个来，保证大家都能吃饱！吃好！”

  林奕拍着每个患者的肩膀，感觉肩膀上就差一个红袖标。

  只可惜看到的是一双又一双木讷的眼神。

  有些煞风景。

  “当！”

  午夜钟声响起。

  林弈在老护工的带领下，在几栋大楼之间巡逻。

  说是为了保证每个患者都能有充足的睡眠。

  同样的，为了防止患者被蚊虫叮咬，有些护工还会直接进入到患者宿舍，守在患者床边驱蚊。

  一守就是半夜。

  在这个过程当中，林弈没有看到一个「护士」的身影。

  也就是说，这一群护工在夜间都处于无人管辖状态……

  过了两点，巡逻换班，林弈沉着脸回到自己的房间。

  “这个地方，烂透了！”

  “恶心！”

  “我就不该长眼睛！”

  ［00:00——01:50 患者睡眠看护］

  ［02:00——02:01 吃药］

  林弈的新日程表安排有些变动。

  ……

  ［10:01——10:15 早餐］

  ……

  坐在床边，嘴里啃着包子，自从进院以来所有的见闻，一幕幕浮现在脑海中。

  恍惚间，他眼前像是又能见到梦里的光幕。

  【单人奇迹**「时空癌」（诡计）】

  “诡计…，最后一块拼图，会是诡计么？”

  “什么诡计？”

  林尔不声不响出现，抱着手臂靠在门旁。

  房门被打开，门外门内是一样的昏暗。

  黑云浓厚，天光不显，这是入院以来第一个无日的清晨。

  “没什么。”林弈摇了摇头，放空的视线收回，落在林尔身上。

  “昨晚收获怎么样？”

  昨晚林尔也如林弈之前一样，偷摸溜了出去。

  “住院楼里层，七楼院长办公室，对吧？锁轻轻一撬就开了。”

  “里面一堆鬼画符的笔记，末尾还写什么「你来了」。”

  林尔语气中带着莫名的嗤笑，又像是恶作剧后的愉悦，“我给他改成，「你爹林尔来了」。”

  “你就不怕他看到，来找你？”

  这个他，指得自然是院长。

  “你忘了，进医院之前，我叫林弈。”林尔咧嘴无声的笑着，声音转而带着几分咬牙切齿，“在医院里，我是己98号。”

  “我说那老杂毛为什么要给人编号！原来是他自己零件出问题了，拿我们当他的零件库存呢。”

  林尔一想到自己昨晚见到的扬景，恨不得把牙咬碎。

  “行了，别气了，今早赶上吃完饭没，要不要再吃点？”

  林弈丢过去一个包子，林尔头也不抬，精准接住，恶狠狠地咬了一口，像是在咬某个未曾谋面的院长。

  “这是什么馅儿的？”林尔含糊不清的问道。

  “不知道，牛肉馅儿的吧，吃起来像是牛杂。”

  林弈话还没说完，林尔“呕——”的一下就干呕了出来。

  “牛……呕……牛杂！！？？咳咳咳……”

  见林尔反应这么大，林弈挑了挑眉，指尖捏起一个包子，嘴角憋笑。

  所谓牛杂，包含了牛的各种内脏。

  “怎么，牛杂过敏？”

  “过敏个屁！”林尔咳的眼泪直流，差点连胆汁都吐了出来，“那个老东西，坏掉的零件，就是肺！”

  黑云压的更沉，映着林弈深邃的眼仁，里面没有半分波澜。

  “你在院长办公室，找到院长的病历了？”

  整个人医院的患者，都是时空癌分裂的产物。

  每个患者的病历上要么写着肺癌。要么写着肺部感染。

  无一例外。

  这怎么看都不是巧合。

  所以，林弈很早就猜测，院长大概率也患有肺癌。

  “昨晚我在那栋楼里，找到了一间手术室，我听到那些白大褂在说什么，‘下一次…就在这几天了吧？’、‘上一次…才多久？’、‘最近…越来越勤了’巴拉巴拉的。”

  “我进去的时候，在那间手术室里，还看到了一颗烂掉的肺！”林尔把手中的包子摔在地上，油汁四溅。

  “那些白大褂的手术笔记里！全是「患者代号」「癌化进度」……还有你的代号！”

  听到这里，林弈咬了一口包子，闭上眼睛，细细回味。

  林尔的话，证实了林弈的推测——［所有的分裂体都患有肺癌］

  那为什么会有肺部感染呢？

  脑海里，曾经看过的患者档案一页一页浮现，不断的排列整合。

  直到某一刻，所有的患者身体健康那一栏，按照肺部病变程度排序，由轻到重之后，彻底固定下来。

  与此同时，脑海中的病历，另一栏逐渐亮了起来——【年纪】

  所有的病历此时的顺序，依然还几乎保持着年纪从小到大的排序！

  从年纪最小的分裂体开始，病变程度，从疑似肺部感染，到确定肺部癌变，到最后的肺癌晚期。

  随着分裂体的年纪增长，病变程度也在加深。

  偶尔有几个分裂体，或许是因为身体素质较好，比年纪相近的患者，患病程度轻一些。

  但差距也不是很大。

  “不是哥们儿，你怎么还吃呢，你…你…你不觉得恶心吗？”

  林尔看到林弈边吃边回味的模样，腹中又是一阵翻涌。

  因为林尔一番话，凌乱的思路忽然出现一个线条，林弈睁开眼，眼底满是笑意。

  “我逗你的，哪有牛杂馅儿的包子，就是普通的牛肉包。”

  林尔动了动嘴唇，却没有出声。

  林弈立马别过视线。

  林尔……

  骂的挺脏的。

  “问你一个问题。”林弈拿起一个包子，包子已经凉了，蒸腾的热气几近于无，外面那层白色面皮松软程度和最开始有着肉眼可见的区别。

  但里面的馅儿还是热的。

  这一次，白色面皮包裹的，是暗红的豆沙馅儿。

  “院长得了肺癌，我们也一样，这里所有人都一样。”

  “为什么要用一批坏掉的零件，去换另一批坏掉的零件？”

  “就因为，坏得没那么彻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