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老婆，吓死我了

  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苦杏仁味，被从破窗灌进来的湿冷夜风吹散了大半。

  监控室内，屏幕上的画面定格在最后那一秒——满地狼藉，与两个衣冠楚楚却眼神疯狂的男人。

  贺砚池把玩着那把手术刀，指尖在刀刃上轻弹，“铮”的一声脆响，在死寂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他低头看向那个被踩在脚下、已经进气多出气少的领头人，嘴角带着一抹人畜无害的笑。

  “兄弟，刚才那招挺帅的。”贺砚池用脚尖碾了碾对方胸口的战术背心，“谁教你的？我要是学会了，能不能防住我家温老师的家暴？”

  地上的人翻着白眼，喉咙里发出“咯咯”的破碎声响，显然没法回答这个问题。

  温眠倚在控制台上，手里拿着一包从这群人身上搜出来的湿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

  那双手修长、白皙，骨节处却因为刚才的搏斗泛着一层极淡的粉。

  “别玩了。”温眠把擦过手的纸巾团成球，准确无误地扔进垃圾桶，眼神清冷，“警察还有五分钟到，你的清理团队还有三分钟。”

  “遵命，老婆。”贺砚池瞬间收敛了那副修罗般的戾气，变脸速度快得让人咋舌。

  他弯腰从那个领头人口袋里摸出一个加密通讯器，看都没看一眼，直接扔进了旁边的碎纸机。

  滋滋——

  刺耳的搅碎声后，一切罪证化为乌有。

  接着，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

  那双刚才还在折断人手骨的手，此刻在键盘上飞舞，动作优雅。

  屏幕闪烁了两下，关于今晚所有的监控录像瞬间被替换成了早已准备好的“备用素材”——两个吓得瑟瑟发抖的倒霉蛋，在黑暗中迷路，最后抱头痛哭的画面。

  “搞定。”贺砚池直起腰，顺手把自己凌乱的衣领扯得更乱了一些，又抓了抓头发，务必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刚经历过台风的鹌鹑。

  他走到温眠面前，自然地伸出手：“走吧，要是被媒体拍到我们这么从容地站在‘尸体’堆里，明天热搜就是《雌雄大盗》了。”

  温眠垂眸，看着那只伸过来的大手。

  虎口处有一道细微的新伤，是刚才为了帮他挡那一下球棍留下的擦伤。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不疼，但酸胀得厉害。

  这混蛋，刚才明明可以不挡的。

  温眠没有犹豫，伸手回握住那只滚烫的手掌：“走。”

  就在两人刚走出那扇沉重的铁门，还没来得及呼吸一口新鲜空气时，温眠口袋里的备用手机震动了起来。

  是导演。

  贺砚池挑眉，示意温眠接通，自己则立刻戏精上身，把脸埋在温眠颈窝里，发出一声带着哭腔的闷哼：“呜……老婆，吓死我了……”

  温眠忍住想把他过肩摔的冲动，按下了免提键。

  “喂？温老师！贺少！你们没事吧？！”导演的声音听起来焦急万分，背景音里还夹杂着嘈杂的指挥声，“实在是太抱歉了！刚才那个片区变压器爆炸，导致全区停电！为了安全起见，我们决定紧急叫停今晚的密室逃脱任务！”

  变压器爆炸。

  好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温眠看着不远处已经被保镖迅速拖进暗巷处理的那些“NPC”，语气平静得没有任何起伏：“确实挺危险的。刚才太黑，贺少吓得腿都软了，现在还挂在我身上。”

  “咳咳……”贺砚池配合地发出几声虚弱的咳嗽，“导演，这算工伤，得加钱。我的精神受到了极大的创伤，需要海参鲍鱼才能愈合。”

  导演显然松了一口气，只要这俩祖宗没出事，加钱算什么：“没问题！贺少您放心，这次事故我们全责！为了补偿二位，节目组决定——提前开启最终章的录制！”

  “最终章？”贺砚池从温眠颈窝里抬起头，眼神微眯。

  “是的！为了让各位嘉宾彻底放松身心，体验真正的豪门浪漫，我们包机前往风景如画的——圣洛伦索岛！”

  圣洛伦索。

  听到这四个字，温眠明显感觉到握着他的那只大手，猛地僵硬了一瞬。

  那是位于公海边缘的一座孤岛，表面上是富豪们的销金窟、免税天堂，实则是……“毒蛇集团”在亚洲最大的洗钱中转站。

  也是五年前，那个被称为“上帝之手”的天才医生，差点葬身海底的地方。

  “导演，”贺砚池的声音依然带着几分玩世不恭，但温眠听出了其中的寒意，“圣洛伦索？那地方除了赌扬就是红灯区，你确定适合我们要死要活的纯爱综艺？”

  “哎呀贺少，这您就不懂了。”导演笑呵呵地解释，“那里最近新开发了一个度假村，主打的就是‘极限与激情’。而且赞助商点名要去那里，说是……风水好，利于感情升温。”

  赞助商。

  温眠冷笑。

  看来那群人是没耐心了，不想在国内束手束脚，打算把他们骗到自己的地盘上关门打狗。

  “既然是赞助商的要求……”贺砚池顿了顿，突然笑了，那笑容在路灯下显得有些森然，“那如果不去，岂不是太不给面子了？行，我们去。不过记得多准备点保险，我这人，命贵。”

  挂断电话，黑色的保姆车已经悄无声息地滑到了路边。

  车门关上的瞬间，隔绝了外界的一切窥探。

  贺砚池脸上的嬉笑瞬间消失。

  他靠在椅背上，从扶手箱里翻出急救箱，拉过温眠的手，动作轻柔地卷起他的衣袖。

  虽然没有大伤，但刚才在档案柜上的那一下撞击，还是在温眠冷白的手腕内侧留下了一圈红痕。

  “他们急了。”贺砚池拿棉签蘸了碘伏，一点点涂抹在那圈红痕上，语气低沉，“圣洛伦索是他们的老巢。在那地方，死个把人跟死条狗没什么区别，扔进海里连浪花都翻不起来。”

  温眠任由他摆弄着自己的手，视线落在贺砚池专注的侧脸上：“你怕了？”

  “怕。”贺砚池头也不抬，“怕你这双手沾上洗不掉的脏东西。”

  他处理完手腕，又检查了一下温眠的手指，确认没有丝毫损伤后，才长舒了一口气。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温眠意想不到的动作。

  贺砚池低下头，虔诚地、极其轻柔地，吻了一下温眠的指尖。

  不同于之前的色气和调情，这个吻，带着一种近乎誓言般的庄重。

  “温眠。”他抬起头，那双桃花眼里倒映着温眠怔愣的模样，“现在的违约金是三个亿。我现在就把钱打给节目组，你可以不去。”

  温眠看着他。

  这是第一次，贺砚池在他面前卸下了所有伪装。

  没有油腻的情话，没有浮夸的演技，只有赤裸裸的担忧。

  “三个亿？”温眠抽回手，指尖残留的触感让他有些心慌。

  他转过头看向窗外飞逝的夜景，嘴角牵起极淡的笑意，“贺少这软饭吃得有点贵啊。”

  “我是认真的。”

  “我也是认真的。”温眠转过头，眼神清亮如雪，“贺砚池，你是不是忘了我是谁？我是医生。医生最擅长的，就是把烂掉的肉，一块块割下来。”

  不管是五年前的阴影，还是现在的“毒蛇”。

  既然避无可避，那就把那条蛇的七寸，彻底踩烂。

  贺砚池定定地看了他三秒，突然笑了。

  他伸出手，一把将温眠揽进怀里，下巴抵在他的发顶，深深吸了一口气。

  “行。那就去。”

  “不过到了那儿，不管发生什么，你必须在我视线范围内。这不仅是协议……”贺砚池的手掌扣住温眠的后颈，拇指暧昧地摩挲着那里的皮肤，“也是老公的命令。”

  温眠身体微僵，却没有推开。

  “少占便宜。”

  “这怎么叫占便宜？”贺砚池在他耳边低语，“这叫……战前动员。”

  车子驶入隧道，忽明忽暗的灯光在两人脸上交错而过。

  温眠闭上眼，靠在那个并不算宽厚但格外结实的肩膀上。

  前方是深渊还是坦途，只要身边是这个人，似乎都无所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