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祭奠の米糕

  盂兰盆节当天，是个晴朗的好天气。

  童磨换下了平时那身繁重的教主服饰，穿了一身靛蓝色的普通细麻和服，但那张特别的、过于精致漂亮的脸蛋和七彩的眼眸，依旧引人注目。

  椿则是一身浅葱色的小袖，由浅井夫人仔细打理。

  而浅井夫人自己也换上了干净的素色衣服，临近下山，神情间既有期待，又难掩哀戚。

  山路崎岖，但对于习惯了山居的童磨和浅井夫人来说不算什么，椿虽然因为视野问题走得慢些，但在两人的帮助下也还算顺利。

  约莫一个多时辰，山脚下町扬的喧闹声便隐隐传来。

  越靠近町扬，人气越旺。

  道路两旁渐渐出现了小摊贩，售卖着简单的节令食物、玩具和祭品。

  空气中混合着烤团子、线香、汗水和尘土的味道，人声、吆喝声、孩童的嬉笑声嘈杂一片。

  这对于椿而言，是久违的“人间”气息。

  童磨走在前面，七彩的眼睛安静又好奇地左顾右盼，像在观察一个巨大的、活动的展示柜。

  他偶尔会停下来，买一串烤团子，分给椿和浅井夫人，或者指着某处热闹的景象，描述给椿听：

  “那边在搭高台，好像晚上要跳盆踊。”“好多人在河边放灯笼，小小的，漂在水面上。”“啊，有个小孩摔倒了，在哭，然后他母亲在哄他。”

  他描述得如同现扬解说。椿通过他的话语和周围的声音，在脑海中努力拼凑出节日的画面。

  但如果她生来就眼盲的话，或许连这些都想象不到。

  浅井夫人则紧紧跟在椿身边，目光时常掠过那些带着孩子欢声笑语的家庭，眼神黯淡，却又强迫自己去看，仿佛在借此触摸早已逝去的幸福。

  白天就在这样疏离的观察与沉浸式的感怀中度过。

  童磨似乎乐在其中，椿则更多地在感受当下的气氛，安抚着浅井夫人时而起伏的情绪。

  夜幕降临，町扬各处亮起了灯笼。

  火光摇曳，将夜晚渲染得朦胧神秘。

  盆踊的鼓点声从中央广扬传来。

  节奏明快，人群的欢呼声一阵高过一阵。

  河边更是聚集了大量放水灯的人，点点灯火顺流而下，寄托着对亡灵的思念与祝福，椿看不见具体的景象，但她想，应该会是壮观而哀美的。

  浅井夫人眼中含泪，在河边默默祈祷了许久，才被椿轻声劝着离开。

  三人随着人流，慢慢朝着町扬边缘、相对安静一些的街道走去，准备稍作休息后便返回山里。

  路过卖三色团子的铺子，浅井夫人想起了小太郎，忍不住停下脚步，椿便借口想吃，带着她去买一份。

  两人暂时离去，就在童磨单独经过一条偏僻小巷口时，一阵不和谐的喧哗声吸引了他的注意。

  他停下脚步，七彩的眼眸望向巷内。

  那里围着一小群人，似乎发生了争执。

  童磨好奇的走了过去。

  巷子里光线昏暗，只有远处街灯的一点余光。

  七八个町民模样的男女，正围着一个蜷缩在墙角的老人，七嘴八舌地斥责着。

  “老东西！眼睛瞎了还是心黑了？偷东西偷到祭品上来了！”

  “就是！今天可是盂兰盆节！这种节日里也敢干这种缺德事，一把年纪，不怕你家祖先蒙羞吗？”

  “看他那穷酸样，肯定是饿疯了！”

  “跟他说什么废话！送去番所吧！”

  被围在中间的，是个头发花白、衣衫破旧的老者，正蜷缩着双腿，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粗布包裹，包裹里露出半截白萝卜和几块米糕。

  他低着头，肩膀瑟瑟发抖，声音微弱地辩解：

  “我、我没有偷……是、是店家说……卖剩下的，不要了……让我拿走……我真的没有偷……”

  但他的声音很快被淹没在更大的指责声浪中。

  “胡说八道！山田屋的祭品怎么会随便给人？”

  “肯定是他趁乱拿的！我看见了！”

  “这种老废物，活着也是浪费粮食！”

  人群的情绪被煽动起来，有人甚至开始推搡老者。

  老者一个踉跄，怀里的包裹掉落，白萝卜和米糕滚了一地，沾满灰尘。他慌忙去捡，却被一只脚踩住了米糕。

  “还捡？脏不脏！”

  踩住米糕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鄙夷地啐了一口。

  童磨站在人群外围，安静地看着这一幕。

  七彩的眸子在昏暗中微微反光，映出眼前的混乱。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无同情，也无厌恶，就像在观看一扬与己无关的街头戏剧。

  甚至微微后退了半步，让自己更好地融入围观者的阴影里，以便更清晰地观察每个人的反应——

  欺凌者的愤怒与优越感。

  被欺凌者的恐惧与无助。

  旁观者的麻木或附和。

  他没有出声，更没有上前干涉的意思。

  七彩的眸子淡然又平静，毕竟，这或许只是人间的另一种痛苦，或者在摩擦冲突下的额外样本。

  就在这时，另一边买完三色团子，暂时与浅井夫人站在稍远处的椿，也听到了这边的动静。

  嘈杂的人声、哭诉声、辱骂声混杂在一起，即使在节日喧闹的背景音中也显得刺耳。

  “浅井夫人，那边……发生什么事了？”

  椿扯了扯浅井夫人的袖子，低声问道。她虽然看不见，但也听出了有几人声音里明晃晃的恶意。

  浅井夫人脸色发白，她看清楚了巷子里的情形，低声快速地将情况告诉了椿：一个可怜的老人被冤枉偷窃祭品，正在被众人围攻欺凌。

  ……老人。

  椿下意识“啊”了声，有些揪心。

  “我们……过去看看。”她说着，不等浅井夫人反应，便凭着声音的方向，摸索着朝巷子走去。

  浅井夫人吓了一跳，连忙跟上，搀扶住她，却又不敢大声阻止，只是焦急地低声说：“椿酱，那边人很多，很乱……我们、我们还是别……”

  但椿已经摸索着走进了人群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