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椿の不太平

  椿只觉得浑身上下，尤其是胳膊、肩膀和双腿，都泛着一种不适的酸软感，像被泡烂糊了的面条。

  被继国岩胜领着离开道扬时，她几乎是小步小步地挪动，浅葱色的小袖下，小小的身影显得有些蔫蔫的。

  平日里，椿都是在自己偏院的小房间，或者那个专供庶女使用的简陋小茶室里单独用膳。

  庶出的身份，决定了她在家族餐桌上的缺席。

  而继国岩胜则不同，作为继国家的继承人，他虽也非每日都能与父亲同席，但比起一年到头见不到家主几面的女眷们，能与父亲共餐的机会已然是她们难以企及的“殊荣”。

  当然，今天岩胜并没有冒失地把椿直接带去主屋餐厅——那不合规矩，也容易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他只是决定带她去自己平日偶尔独自用膳、或与老师简单议事后用餐的一间小茶室。

  四岁的小姑娘，比六岁的岩胜矮了足足两个头还不止。

  她穿着那身浅葱色的小袖，小小一只，紧紧跟在兄长身后，努力迈着小短腿跟上他的步伐。

  路上遇到几名低头快步走过的仆役，见到岩胜，立刻停下脚步，躬身退到一旁，行礼问安。

  岩胜目不斜视，只微微颔首。椿却下意识地也对着他们微微屈膝，回了半礼。

  “椿。”岩胜停下脚步，侧头看她，眉头微蹙：“不必如此。他们是下人。”

  椿仰起小脸，蜜褐色的眼眸清澈见底，带着一丝不解：“但是哥哥，椿和大家一样，也都是普通人呢。阿清姐姐她们照顾椿很辛苦，椿说‘谢谢’的时候，也应该行礼呀。”

  岩胜看着她认真的小脸，沉默了一下。

  他蹲下身，平视着椿的眼睛，语气是罕见的严肃和认真：“不对。你是继国家的女儿，不是什么普通人。尊卑有别，礼不可废，亦不可滥施。明白吗？”

  他的世界里，等级秩序如同呼吸般自然。

  父亲是高高在上的家主，母亲是体弱但身份尊贵的正室，他是肩负重任的继承人，缘一是特殊的、被排斥的存在，而庶出的妹妹们……

  也是继国家的一份子，至少拥有高于仆役的身份。

  椿被他郑重的态度弄得愣了一下，虽然心中有些违和，但还是乖巧地点点头：“嗯……椿明白了。”

  见她应下，岩胜神色稍缓，重新站起身，牵起她的手，继续朝茶室走去。

  茶室不大，但整洁雅致，推开窗便能看见一小片精心打理的庭院景致。

  岩胜早已吩咐人准备了双人份的早膳。不一会儿，阿清也提着椿专用的食盒过来了。

  看到椿被岩胜少爷亲自带来用膳，阿清脸上满是惊讶和一丝与有荣焉的喜色，但她很懂事地没有多问，只是安静地将椿的饭菜布好，便退到门外等候。

  用膳时，岩胜依旧秉承着“食不语”的习惯，举止优雅而迅速。椿也安安静静地吃着，只是时不时偷偷抬眼看看兄长。

  继国岩胜发现了，但当没看见。

  用完早膳，岩胜对椿说：“下午我要随老师学习兵法与政务，你今日初次练习，想必乏了，先回房好生休息。晚些时候若还有精神，可再来道扬。”

  椿确实浑身酸痛，便听话地点头：

  “嗯，椿知道了。谢谢哥哥。”

  阿清陪着椿回到偏院。

  关上房门，阿清才压低声音，有些担忧地说：“小姐，方才我去取餐时，在厨房附近……碰到了梅小姐房里的彩子。”

  彩子是梅的侍女之一，也是原主记忆里出现最多的。

  “嗯？怎么了？”椿正活动着酸疼的胳膊，闻言看向阿清。

  阿清眉头蹙着，声音更低了：

  “彩子看起来……不太好。虽然她努力用袖子遮着，但我眼尖，瞧见她手背上，还有后颈衣领没遮住的地方，青一块紫一块的，像是……像是被掐的。”

  她顿了顿，补充道。

  “而且我听说，梅小姐昨晚似乎心情极差，从主屋回去后，发了好大一通脾气，还把彩子赶回家去‘反省’了一晚，今早才叫回来……”

  椿“啊”了一声，小脸上露出担忧。

  她想起那位漂亮但脾气不佳、对下人颇为苛刻的梅姐姐。“那……诶呀，是不是太不好了？”

  “谁说不是呢。”阿清叹了口气，带着几分后怕和庆幸：“好在咱们小姐您是最良善体贴的，从不苛待下人。”

  她一边帮椿换上更舒适的常服，一边像是想起什么，又絮叨起来：

  “对了小姐，最近外面好像不太平。我听采买的嬷嬷说，京都、奈良这边，好些地方都传出有人莫名其妙失踪的消息，多是夜里独行的妇人或孩童……怪吓人的。”

  “小姐您可千万记得，没什么事尽量别出门，就算在宅邸里，天黑后也尽量不要独自去太偏僻的地方。”

  椿听着，乖巧地点头：“嗯，椿记住了。不过……椿本来也不太能出门呀。”

  她这话倒是不假，作为不受重视的庶女，她能活动的范围本就有限，出门更是需要跟随长辈或兄长，难得许可。

  阿清替她铺好被褥，又看了看桌上和昨晚相比，基本没动多少的午膳食盒，关切地问：

  “小姐今天胃口不太好吗？是不是早晨练剑累着了？我特意让厨房多备了些饭呢。”

  椿连忙摆手：“没有没有，只是……可能早上起太早，还有点困。”

  阿清不疑有他，一边收拾一边继续她“老派”的唠叨。

  椿听着，只觉得阿清年纪也不大，不过十五六岁，却总爱操心，话也多，像个爱絮叨的小姐姐。

  说着说着，阿清的话题又转到了兰身上：

  “……要说起来，兰小姐这回真是撞大运了。佐佐木家那样的门第，虽然是侧室所出，但能定下婚约，听说还是那位惟真公子亲自点的头。”

  “按这架势，说不定十二三岁就能风光出嫁了呢！这待遇，简直跟嫡出的小姐差不多了。真叫人羡慕。”

  椿听得头皮微微一麻。

  十二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