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椿の庆幸感

  佐佐木广信哈哈笑着，目光依次扫过三人，在梅明艳的脸上停留片刻，点了点头；掠过兰腼腆低垂的头，未作评价；而当他的目光落到椿身上时，明显地停顿了一下，眼中掠过毫不掩饰的惊艳。

  “继国君，你可是藏了个宝贝啊！”

  佐佐木广信抚掌笑道，指着椿：“这位椿小姐，年纪虽幼，但这般灵秀标致的容貌，我可是许久未见过了！将来长大，必是位难得的美人！”

  继国彦诚闻言，也不由得多看了椿一眼。

  平日里他几乎从未关注过这个侧室所出的幼女，此刻经人提醒，才发现这孩子的确生得极好，那份灵动纯净的气质，在三个女儿中尤为突出。

  他心中微微一动，面上却只是谦虚地摇头：

  “广信兄过誉了，小女顽劣，当不起如此夸奖。”语气虽然平淡，但看向椿的目光，已带上了一丝估量。

  “椿，过来。”继国彦诚朝椿招了招手。

  椿的心微微一紧，但还是依言起身，迈着小步，走到父亲和佐佐木家主面前，重新跪下。

  她能感觉到三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原身父亲审视的、佐佐木家主赞赏的、以及那位佐佐木小公子平静却饶有兴致的。

  纵然她曾是倾听世人烦恼的神巫，此刻被这样如同评估物品价值般的目光打量着，依旧会有一股强烈的不适。

  她垂着眼，浓密的睫毛在白皙的脸颊上投下小小的阴影，努力维持着镇定。

  “惟真，你看如何？”佐佐木广信笑眯眯地转向自己的儿子，语气随意，但意思再明显不过。

  继国彦诚也看向佐佐木惟真，等待着他的回答。

  在他们看来，一个庶女能被嫡子看中，已是高攀，对方没有理由拒绝，尤其椿的容貌还如此出色。

  佐佐木惟真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在椿低垂的、透着不自知的紧绷的小脸上停留片刻，又扫过旁边因为紧张而微微绞着手指的兰，以及极力保持微笑但眼中难掩期待的梅。

  他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轻轻吹了吹并不存在的茶沫，仿佛在认真思考。

  椿的心跳不禁加快了些，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她并不想要这所谓的“青睐”。

  【宿主放心，等任务结束，本该在原本时间线上自然身死的继国椿会由于剧情偏移重新回来。】

  系统恰时说话，好像是在安慰她。

  [那她想要这个婚约吗？]椿问道。

  系统安静下来，没答话。

  终于，佐佐木惟真放下茶杯，抬起头，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得体的微笑。他先是对着继国彦诚和父亲行了一礼，然后才开口道：

  “三位小姐皆各有千秋。梅小姐明媚爽利，兰小姐温柔娴静，椿小姐灵秀可爱。”

  他顿了顿，目光最终落在了因为被点名而微微颤抖了一下的兰身上，声音清晰而平稳：

  “不过，若论相处之道，晚辈私心以为，兰小姐的性情更为柔和可亲，令人如沐春风。”

  他选择了继国兰。

  话音落下，茶室内有片刻的寂静。

  继国梅脸上笑容微僵，眼中飞快闪过不敢置信、羞恼以及一丝嫉恨，但她死死咬着下唇，没敢在父亲和客人面前失态。

  兰则完全愣住了，呆呆地抬头看着佐佐木惟真，似乎不明白这“好运”怎么会落到自己头上，随即整张脸都红透了，慌忙又低下头去，手足无措。

  而椿，在听到答案的瞬间，紧绷的背脊几不可察地松弛下来，一股巨大的庆幸感淹没了她。

  她悄悄松了口气，仍保持着垂首的姿态。

  佐佐木广信似乎有些意外，看了看儿子，又看了看明显更加出挑的椿，但很快便重新笑起来：

  “哦？惟真喜欢兰小姐这般性情的？也好，也好，温婉贤淑，正是持家良配。继国君，你看这……”

  继国彦诚深深地看了佐佐木惟真一眼，又瞥了一眼垂着头看不清神色的椿，最终点了点头：

  “既然惟真贤侄中意兰，那便如此吧。兰，日后需谨言慎行，莫要辜负佐佐木公子的青睐。”

  “是……是，父亲大人。”兰的声音细若蚊蚋。

  事情似乎就这样定了下来。两位家主又开始谈起其他事情，仿佛刚才决定了一个女儿未来婚姻走向的对话，不过是席间一段小小的插曲。

  佐佐木惟真端起茶杯，借着氤氲的热气遮掩，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末座那个樱草色的身影。

  他看见她悄然放松的肩膀，和那微微抿起的、似乎带着点如释重负弧度的嘴角。

  年纪虽小，感觉却挺敏锐嘛。

  而且，好像……不太情愿呢。

  这个发现，让佐佐木惟真觉得有点意思。

  ＊

  午后，继国岩胜跟随老师离开继国家宅邸，前往城中拜访一位以“神道流”剑术闻名的前辈。

  事情商谈得颇为顺利，比预想中结束得早一些。

  返程途中，当马车经过繁华的市町主干道时，岩胜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街边一间店铺吸引。

  ——“鹤屋”。

  即便是在崇尚武勇的时代，这座城下町的“鹤屋”依旧以其精致可口的和果子闻名，是城中女眷和讲究风雅的贵族们时常光顾的地方。

  店铺门面并不张扬，挂着深蓝色的暖帘，上面绣着白色的仙鹤纹样，古朴雅致。

  此刻，暖帘不时被掀起，进出的大多是衣着体面的侍女或陪伴女眷的仆从，空气中隐约飘来甜美的糕点香气。

  岩胜平日里极少涉足这类扬所。

  他的世界被其他的事填满，这类甜食对他来说可有可无，甚至因其“软腻”而有些排斥。

  但此刻，脑海中却不合时宜地浮现出早上道扬边，那个樱草色的小小身影，以及她小口吃着干硬米糕时眯起眼的满足模样。

  ……毕竟答应了。

  “老师，请在此稍候片刻。”岩胜开口。

  同行的剑术老师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但并未多问，只点了点头：“速去速回。”

  岩胜下了马车，走向鹤屋。

  他外出穿着件深紫色的直垂，外罩印有家纹的羽织，小小年纪身带佩刀，面容俊秀，走在满是女子与仆役的店铺附近，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好在来往之人行色匆匆，似乎并未注意到这位少年。

  岩胜掀开暖帘，走进店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