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椿の闭思间

  对他来说，剑道练习、学习政务、遵循父亲的每一个指令，都是再日常不过、也无需向任何人——尤其是一个四岁的妹妹——解释的事情。

  这问题无关紧要，但出于某种基本的礼节，或者是对她那过于专注目光的轻微无措，他简短地回答：

  “并无特别。只是练习扬所有所变更。”

  “啊，原来是这样。”椿点点头，仿佛得到了一个非常重要的答案。

  她垂下长长的睫毛，目光落在自己怀中冰凉的饭团上，声音也放轻了些，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柔软。

  “虽然……椿很少有机会能见到哥哥，但是，知道哥哥平安无事，一切照常，椿就放心了呢。”

  她说得很自然，没有刻意的讨好，也没有委屈的抱怨，只是一种单纯的、妹妹对兄长的挂念。

  继国岩胜怔了一下。

  在他印象里，父亲的目光总是严厉而充满期望的，要求他必须更强、更完美，不容一丝差错。

  母亲的身体孱弱，心思似乎更多放在缘一身上，对他这个备受期望的长子，除了必要的叮嘱，少有这般纯粹关切。

  而仆役们，对他唯有敬畏和服从。

  “平安无事”、“放心”……这种简单的词汇组合成的关心，对他而言，陌生得有些突兀。

  一股细微的热意爬上耳根，继国岩胜难得的感到些许不自在，甚至可以说是害羞。

  这种情绪对他而言极为罕见，以至于下意识地想要切断这莫名的氛围。

  “我只是练完剑路过，想来取些东西。”

  他移开视线，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淡，说出了原本的打算——实则，他是在路过附近时，隐约听见储藏间这边有极其轻微的响动，心生警惕，才过来查看。

  毕竟，身为继承人，对宅邸内的任何异状保持警觉，是父亲教导的职责之一。

  【叮——继国岩胜羁绊值+5。】

  【当前羁绊值：6/100。】

  “啊！”椿轻呼一声，蜜褐色的眼睛里瞬间漫上真实的歉意，她抱着饭团和竹筒，微微躬身。

  “对不起，岩胜哥哥，是椿打扰到您了吗？”

  那模样，倒是显得既抱歉、又有点无措了。

  看到她这副样子，岩胜几乎是下意识地摇了摇头：“没有。”说完，又觉得自己的回答似乎过于简短生硬，但一时也不知该补充什么。

  然而，听到他说“没有”，椿的小脸上立刻阴转晴，绽放出一个明亮的、带着释然和开心的笑容。

  她甚至向前挪了一小步，空着的那只小手自然而然地伸出，轻轻抓住了他深蓝色羽织的袖口。

  布料细腻的触感传来，伴随着孩童指尖微弱的暖意。

  仅仅一瞬。

  椿立刻像是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逾矩”的事情，飞快地松开了手，小手缩回身前，指尖无意识地捏了捏自己的衣角，脸颊也浮起一点点红晕。

  她将发丝捋到一侧，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但那一触的温热，和那瞬间贴近的、属于孩童的柔软气息，却清晰地留在了岩胜的感知里。

  “！”

  男孩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随即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向后退了一小步，拉开了距离。

  从未与弟弟妹妹有过这般肢体接触的经历，让他心跳漏了一拍，陌生的、略带慌乱的感觉再次涌上。

  往日怎么没发现椿这么、胆大？

  不仅不怕他，还就这么凑过来……

  “你……”

  他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她怀里的饭团和竹筒，终究没有多问：“早点回房。夜里不要乱跑。”

  说完，继国岩胜也不借口停留了，转身便离开了储藏间。

  那步伐，看着比来时还略显匆忙。

  【叮——继国岩胜羁绊值+5。】

  【当前羁绊值：11/100。】

  望着岩胜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椿轻轻松了口气，随即又有点啼笑皆非。

  虽然对于这个时代，和这个什么……任务？椿还有些陌生，但至少现在这么看来，原身这位严肃的长兄，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难以接近呢。

  不过，现在不是细想这个的时候。

  椿侧耳倾听，厨房的水流声似乎停了，仆役们大概收拾得差不多了。

  她抱紧怀里的饭团和竹筒，再次像一只灵巧的小猫，溜出储藏间，凭借着“继国椿”零星记忆和直觉，朝着宅邸更西侧、更为偏僻的角落走去。

  夜色浓重，廊下的灯火稀疏。

  越往西走，光线越暗，人声也越稀，只有夜风吹过老树发出的沙沙声。

  这里明显缺乏打理，草木显得有些杂乱。

  终于，椿在一排看起来最为低矮陈旧的屋舍前停下。

  其中一间的纸门紧闭，外面甚至没有挂灯笼，黑漆漆的，像个被遗忘的洞穴。

  这就是“闭思间”吗？

  椿走到门边，试探性地、极轻地敲了敲门板。

  里面没有任何回应。

  她压低声音，对着门缝，用气音轻轻唤道：“缘一……哥哥？是椿。你在里面吗？”

  短暂的寂静后，门内传来极其细微的窸窣声，像是有人挪动了一下。然后，一个非常轻、非常平淡，几乎听不出什么情绪的童音响起：

  “……谁？”

  得到了回应，椿稍微安心了些。

  她小心地将竹筒放在走廊地板上，然后尝试去拉那扇门。

  门似乎从外面被简单闩住了，但并非严丝合缝。她用力推了推，门板松动了一些，露出一道缝隙。

  “缘一哥哥，是我，椿。”

  她一边小声说，一边努力将怀里的饭团和竹筒，从门缝里塞进去：“给你带了点吃的……可能有点凉了。”

  饭团顺利滚了进去。

  竹筒粗一些，她调整了几次角度，才勉强塞入。

  “是椿啊。”

  门内的声音感叹一声，后又再次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椿在外听到了细微的咀嚼声。

  “谢谢。”缘一的声音再次传来，依旧平淡，但似乎少了些许戒备。

  “不客气。”椿蹲在门外，抱着膝盖，隔着门板，轻声说，“哥哥，你还好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

  “那就好。”椿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她对这个哥哥一无所知，系统也只说他不受宠。

  只是都很冷淡呢，这两个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