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星罗棋布，大阵初成

  江白逃出了金鼎国际。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跑到广场角落的花坛边坐下，抱着那个昂贵的纸袋，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一千九百九十九元。

  就这么没了。

  他的脑海里，灵犀空间正进行着激烈的“战后总结”。

  “我就说吧！亲！这件外套上身，你整个人的气质都从‘待业青年’提升到了‘落魄贵公子’！血赚！”淘姐的声音充满了胜利的喜悦。

  “宝宝，刚才你最后回头逃跑的表情，太绝了！那种破碎感，那种脆弱中带着决绝的眼神！神作！”秀秀在一旁附和，挥舞着仙女棒。

  另一边则是截然不同的画风。

  “俺的钱啊……俺辛辛苦苦攒下来的家底啊……”多多妹蹲在角落里，用手帕擦着根本不存在的眼泪，“败家，太败家了！”

  江白没心情听她们吵架。

  他现在只想静静，顺便思考一下要不要连夜跑路，逃离这个让他伤心的城市。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疯了一样地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的，是那个他最熟悉，也在此刻最不想看见的名字。

  【秦浩】

  江白的心猛地一沉。

  他不是怕秦浩，他是怕秦浩那张嘴。

  这个自从上次心理咨询后，就彻底认定他是“百年一遇的天才”，并自封为“金牌经纪人”的死党，已经成了他生活中最大的不确定因素。

  “德叔，立刻规划一条从这里到最近的地铁站，能避开所有监控的路线！”江白在脑中发出指令。

  德叔立刻回应：“收到，但不建议执行。对方电话呼叫频率高达每三秒一次，属于‘夺命连环call’级别，根据大数据分析，您不接电话的后果可能比接电话更严重。”

  江白看着那执着的来电显示，认命般地叹了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喂？干嘛？”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若无其事。

  “干嘛？哥！我的亲哥！你问我干嘛？！”

  电话那头，传来秦浩激动到破音的咆哮，分贝之高，几乎要刺穿江白的耳膜。

  “我看到了！神作！哥！我看到了一个神作！”

  江白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心头。

  “你……你在说什么胡话？”

  “我说的每一句都是真理！”秦浩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狂信徒般的虔诚，“你今天去金鼎国际了吧？！”

  完了。

  江白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他怎么会知道？

  “你……你怎么知道的？”江白的声音有些发颤。

  “我不仅知道，我还看到了！高清的！哥！”秦浩的声音更加狂热，“自从王主任点醒我之后，我就知道你的一举一动都大有深意！我怎么能让你这样的天才泯然众人！所以我特地拜托了我一个学摄影的学弟，让他有空就去市区最繁华的地方‘偶遇’你，记录下你不经意间流露出的神性！”

  “我靠！”江白一句粗口直接爆了出来，“你派人跟踪我？！”

  “不！这不是跟踪！这是对艺术的守护！”秦浩义正言辞地反驳，“而今天！他拍到了！他拍到了神迹！”

  江白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拍到了？

  他拍到了什么？

  拍到自己像个神经病一样，一会儿歪嘴邪笑，一会儿惊恐后退吗？

  拍到自己抚摸皮带时那陶醉的表情，和下一秒如同触电般缩手的狼狈吗？

  拍到自己抱着一件风衣，脸上同时出现睥睨天下和痛不欲生的两种表情吗？

  一瞬间，江白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哥，你听我说。”秦浩的语气突然变得无比专业，像一个B站百万粉丝的拉片UP主。

  “我看了，我反复看了十几遍。我终于懂了！”

  “你不是在买衣服！你是在搞行为艺术！”

  “什么……艺术？”江白感觉自己的舌头都僵了。

  “对消费主义的无情解构！”

  秦浩的声音充满了发现新大陆的兴奋。

  “你走进那家店，那个笑！一开始有点紧张，然后嘴角一撇，那种三分薄凉三分不屑的笑！你根本没把那家店放在眼里！”

  “还有你摸那条皮带！先是想摸，又猛地抽手，跟触电一样！我懂了！那是‘物欲’在诱惑你，但你的理智战胜了它！你把它演出来了！哥！你直接把抽象的概念给演出来了！”

  “你抱着风衣时那又哭又笑的表情，更是点睛之笔！你在告诉我们，当人被昂贵的商品符号包裹时，内心既有满足虚荣的狂喜，也有迷失真实自我的巨大痛苦！”

  “所以！你最后选择了一件价值1999的外套！这个数字太妙了！它处在一个普通人需要‘挣扎一下’才能够到的位置！这件衣服，就是你对当下社会中产阶级消费困境最精准的隐喻！”

  “我……”

  江白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被塞了一团棉花。

  他想解释。

  他想告诉秦浩，自己只是因为脑子里的APP打架，导致了面部和肢体失控。

  他想说自己最后买那件衣服，纯粹是想赶紧逃离那个让他窒息的社死现场！

  但是，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秦浩的这套理论，太完整了，太丝滑了，逻辑闭环到他自己听完都差点信了！

  “哥！”电话那头，秦浩深吸了一口气，用一种无比庄严的语气，为这场对话画上了最后的句号。

  “我之前以为，你是个营销奇才。现在我错了，你根本就不是什么营销奇才！”

  江白的眼睛里，瞬间燃起了一丝希望！

  对！快！快意识到我就是个普通人！快醒悟过来！

  然而，秦浩的下一句话，将他这丝微弱的希望，彻底碾得粉碎。

  “王主任说的没错！你就是个被埋没的旷世奇才！一个活生生的、行走在人间的行为艺术家！”

  “嘟……嘟……嘟……”

  电话被挂断了。

  江白呆呆地举着手机，保持着接电话的姿势，整个人如同一座被风化了的石雕。

  他看着广场上人来人往，看着远方高楼林立，第一次，对这个世界，感到了如此深刻的陌生。

  良久。

  他轻轻的说。

  “完了。”

  “这下，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