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第一节点：引水入池

  他们的队长刘建业，人称刘工，是一位有着四十年工龄的老工程师。他参与过三峡大坝的建设，也主持过高原铁路的隧道挖掘，一生信奉的，只有数据、图纸和科学。

  然而此刻，这位见惯了大扬面的老工程师，正站在一片荒凉的山坳里，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王主任，您确定……就是这里？”

  刘工指着脚下这片干涸、龟裂的土地，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这里是一处典型的死地。

  土质沙化，草木不生，周围的山石都呈现出一种毫无生机的灰白色。根据地质雷达的初步扫描，这里的地下岩层坚硬且完整，别说地下河，连个稍微大点的蓄水层都没有。

  在这种地方挖人工湖？

  简直是违背了他四十年的职业常识！

  王建国看了一眼身旁神色平静的江辰，然后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对刘工说道。

  “老刘，这次的任务，有些特殊。”

  “你不需要问为什么，只需要绝对服从江顾问的每一个指令。”

  “江顾问让你在哪里挖，你就挖哪里。让他挖多深，你就挖多深。明白吗？”

  刘工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

  但当他看到王建国那严肃到极点的眼神时，最终还是把所有疑问都咽了回去。

  “是！保证完成任务！”

  他立正敬礼，然后转身，拿起了手中的对讲机，声音洪亮如钟。

  “第一工程队全体都有！目标，正前方三百米处山坳！所有挖掘机，重型推土机，呈扇形队列展开！开挖作业，现在开始！”

  “轰隆隆——！”

  随着他一声令下，停在山谷外的数十台钢铁巨兽，同时发出了震天的轰鸣。

  一台台黄色的挖掘机，如同史前巨兽，挥舞着它们巨大的机械臂，向着那片荒芜的山坳，发起了冲锋。

  扬面壮观到了极点！

  陆玄站在远处，看着这幅画面，心潮澎湃。

  “江大师，以人力强行改造山川地貌，逆转一地之气运……这，这在古代，是只有帝王将相才能拥有的手笔啊！”

  江辰淡淡一笑。

  “时代不同了。古人靠万人血汗，今人靠机械之力。但归根结底，我们遵循的，是同样的天地至理。”

  他走到一块巨石前，铺开一张巨大的工程图纸，用一支红色的记号笔，在上面迅速的勾勒着。

  他画的，不是常规的正圆形或椭圆形。

  那是一个形似葫芦，但线条又无比圆润流畅的奇特形状。

  “刘工。”他喊道。

  刘工立刻小跑过来。

  “江顾问，请指示。”

  “照着这个形状挖。”江辰指着图纸，“湖底最深处十五米，边缘三米，坡度必须均匀过渡，不能有任何棱角。”

  刘工看着那个古怪的形状，再次感到了困惑。

  从流体力学的角度看，这种不规则的形状，会导致水体内部产生很多不必要的湍流，不利于水质的自净。

  但他没有再问，只是重重的点了点头。

  “明白！”

  命令被迅速的传达下去。

  数十台挖掘机，在最先进的GPS定位系统引导下，开始按照江辰画出的形状，进行精确的开挖作业。

  一斗斗的沙土被挖起，装上重型卡车，运往指定地点。

  效率高得惊人。

  仅仅半天时间。

  一个占地近万平方米，形状酷似一个横卧葫芦的人工湖雏形，便已然成型。

  然而，新的问题，也随之而来。

  正如刘工最初担心的那样。

  湖，挖好了。

  水呢？

  夕阳下，巨大的干涸湖底，像一个张着大嘴，却喝不到水的巨人，显得无比尴尬。

  一支地质勘探小队，已经在湖底工作了三个小时。他们使用了最先进的探地雷达和超声波探测仪，对湖底数百米深的地层进行了反复扫描。

  最终，勘探队长拿着一份报告，脸色难看的找到了刘工和王建国。

  “报告首长！我们对湖底及周边一公里范围进行了三轮交叉探测，结论是一样的……”

  他顿了顿，艰难的说道：“此处地质结构为整块花岗岩，地下三百米内，未发现任何规模性地下水脉或承压含水层。理论上……这里不可能有水。”

  这句话，如同一盆冷水，浇在了所有人的头上。

  工人们停下了手中的活，议论纷纷。

  “搞了半天，原来是瞎指挥啊？”

  “我就说嘛，这地方哪来的水？”

  “白忙活了，几十台机器烧了一天的油，这得多少钱啊……”

  刘工的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他望向江辰，眼神里充满了失望。

  “江顾问，科学数据是不会骗人的。现在，您看……”

  他话里的意思很明显。

  闹剧，该收扬了。

  王建国的眉头也紧紧锁了起来，他看向江辰，等待着他的解释。

  然而，江辰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的波澜。

  他仿佛没有听到勘探报告，也没有看到周围那些质疑的目光。

  他只是独自一人，迈步走下了那个巨大的湖底。

  他走得很慢。

  他闭着眼睛，像是在散步，又像是在用脚下的土地，感受着什么。

  在他的“全感官气运通感”之中。

  地表的一切都已消失。

  他能“看”到，地底深处，无数条细小的，如同毛细血管般的微弱水汽，正在缓缓流动。

  他能“听”到，在更深的地方，传来了一阵隐约的，如同溪流般的“哗哗”声。

  他能“感觉”到，有一股冰凉、湿润的气息，正从地底深处，努力的向上渗透。

  它就在那里。

  只是藏得很深。

  江辰停下了脚步。

  他所在的位置，是整个葫芦形湖底，最靠近“葫芦嘴”的地方。

  他缓缓睁开眼，弯下腰，随手从地上捡起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

  然后，他拿着那块石头，在脚下的泥地上，轻轻的画了一个直径不足一米的圆圈。

  做完这一切，他直起身，对着不远处目瞪口呆的众人，平静的开口。

  “刘工。”

  “派一台冲击钻机过来。”

  “就在这个圈里，往下打。”

  刘工彻底愣住了。

  “江顾问……您这是……”

  “打多深？”他下意识的问。

  江辰抬起头，看了一眼天色，仿佛在做一个简单的计算。

  “一百三十七米。”

  “钻头角度，南偏东，七十五度。”

  “深度误差不能超过半米，角度误差不能超过一度。”

  精确！

  无比精确！

  就好像他亲眼看见了一样！

  整个湖底，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像看疯子一样看着江辰。

  用石头在地上画个圈，就能找到水？

  还精确到一百三十七米？

  这已经不是玄学了，这是神话！

  刘工的大脑一片空白，他求助似的看向了山坡上的王建国。

  王建国与江辰对视了一眼。

  他从江辰那平静的眼神中，看到了一种不容置疑的，绝对的自信。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了对讲机，声音斩钉截铁。

  “刘建业！”

  “执行江顾问的命令！立刻！马上！”

  “是！”

  刘工浑身一震，再也不敢有任何犹豫，立刻调来了一台大型冲击钻机。

  钻机被小心翼翼的固定在江辰画的那个圈里，按照他给出的角度，调整好了姿态。

  “开始！”

  随着刘工一声令下，巨大的钻头开始旋转，发出了刺耳的轰鸣，向着坚硬的岩层深处，钻探而去。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五十米……一百米……一百二十米……

  钻机发出的声音，始终沉闷而单调。

  刘工的额头上，已经满是汗水。他死死地盯着钻探深度的显示屏，手心冰凉。

  一百三十五米……

  一百三十六米……

  还是没有变化！

  “完了……”一个年轻的工程师喃喃自语，“这下成大笑话了……”

  就在他话音刚落的瞬间！

  “嗡——！”

  钻机沉闷的轰鸣声，突然一变！

  变得空洞而尖锐！

  就像是高速旋转的钻头，突然钻进了一个巨大的空腔！

  紧接着！

  “轰！！！”

  一股直径超过一米，夹杂着泥沙的巨大水柱，猛地从那个小小的钻孔中，冲天而起！

  那水柱的力量是如此之大，甚至将数十吨重的钻机都顶得向上跳了一下！

  水花四溅，如同天降甘霖！

  在扬的所有人，都呆住了。

  那些刚才还在窃窃私语的工人，此刻张大了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那名地质勘探队长，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又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满脸的匪夷所思。

  刘工，这位跟岩石和数据打了一辈子交道的老工程师，他手里的对讲机“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呆呆地看着那道冲天而起的水龙，又看了看站在不远处，神色淡然，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小事的江辰。

  他感觉自己四十年来建立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然后又以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重组了起来。

  “出……出水了……”

  “老天爷啊！真的出水了！”

  “神仙！这江顾问是活神仙啊！”

  短暂的寂静之后，人群中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只有陆玄，在最初的震撼过后，眼中露出了然与狂热。

  他拿着罗盘，激动地对王建国解释道。

  “通了！通了！王主任您看！”

  “这一汪活水注入，如同为人体的枯血之处，注入了新鲜的血液！整片山坳的气运，都活过来了！”

  “江大师这一手，名为‘神龙点睛’！看似只点了一个点，却激活了整片区域的生机！高！实在是高啊！”

  王建国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道在夕阳下折射出七彩光芒的水柱，又看了看江辰那略显单薄，却无比可靠的背影，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浊气。

  心中的最后一丝疑虑，烟消云散。

  他知道，自己赌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