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梳理龙筋

  狂风与巨响已经停歇，但那被硬生生撕开巨大豁口的山谷，如同一道狰狞的伤疤，烙印在云台山脉的肌体上，无声的诉说着方才的恐怖。

  陆玄扶着剧烈晃动的指挥车，好半天才稳住身形。他望着江辰的背影，只剩下深深的震撼与茫然。

  “疗伤？”

  他喃喃自语，声音干涩。

  “江大师，这……这要如何疗伤？龙气已经宣泄，我们不是应该立刻加固封印，以防……”

  他的话，依旧没有跳出传统风水师“堵”和“封”的思维定式。

  在他看来，刚才那毁天灭地的一幕，就是一扬必须立刻控制住的灾难。

  “陆大师，你错了。”

  江辰缓缓的转过身。

  他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那双眼睛，依然明亮。

  “那不是灾难，一位病人，在积压了千年痛苦后，发出的第一声呐喊。”

  “我们既然把它喊了出来，就要负责到底。如果现在粗暴的把它的嘴捂上，只会让它在沉默中彻底死去。”

  一旁的王建国走了过来，他的夹克上满是尘土，但眼神却前所未有的锐利。他虽然不懂玄学，但他听懂了江辰话里的逻辑。

  “江大师，请下指示。下一步，需要我们做什么？”

  江辰的目光，从陆玄和王建国的脸上扫过，最终落回了远方那片连绵的山脉。

  “第二步，”他一字一句，清晰的说道，“梳理龙筋。”

  “梳理龙筋？”陆玄眉头一皱，显然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

  “不错。”

  江辰伸手指着那片广袤的山川。

  “如果说，这条龙脉是一具遍体鳞伤的人体。那么‘开天窗’，只是为它拔掉了那根最深的，导致它全身发炎化脓的钉子。”

  “但它体内，那些因为常年被压迫而扭曲、堵塞、甚至断裂的经络，还依然存在。如果不加以疏导，这些堵塞的经络，迟早会引发新的病变。”

  “而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中医的正骨和针灸。找到那些最关键的穴位，用不同的手法，或推、或按、或刺、或养，让它全身的气血，重新恢复顺畅的流动。”

  这番比喻，通俗易懂。

  王建国立刻就明白了。

  “我懂了。就像治理一条淤塞的河流，有些地方要拓宽河道，有些地方要加固堤坝，有些地方要修建水库。”

  “王主任说得没错，就是这个道理。”江辰赞许的点了点头。

  陆玄的眼中，却闪过一丝更深的忧虑。

  “江大师，道理我明白。可是，这山脉何其广阔，地气流转瞬息万变。想要精准的找到那些‘穴位’，并且对症下药……这，这不亚于大海捞针啊！”

  以他的能力，就算给他一年的时间，用最精密的仪器和罗盘，也最多只能勘定出一两个模糊的节点。

  而江辰的计划，听起来，是要对整条山脉，动一扬精密的外科手术！

  这怎么可能？！

  “对你来说，是大海捞针。”

  江辰笑了。

  “但对我来说……”

  他没有再说下去，而是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在闭上眼睛的瞬间，整个世界，在他的感知中，彻底变了模样。

  现实的山川、树木、岩石，全部褪去了它们的物理形态。取而代之的，是一幅无比复杂，却又无比清晰的，由亿万条不同颜色、不同温度、不同流速的气运线条构成的，立体能量图！

  这就是他“全感官气运通感”的真正力量！

  他能“看”到，一条主干如江河般浩瀚的金色龙脉，贯穿了整个云台山。

  他能“听”到，那金色的龙气在流淌时，发出的沉稳而厚重的，如同心跳般的声响。

  他能“闻”到，那龙气中散发出的，如同雨后青草与泥土混合的，清新生机。

  但在那主干之上，无数的支流，却呈现出各种病态。

  有的支流，呈现出一种淤塞的暗红色，气运在其中流动得极其缓慢，仿佛随时会凝固。他能“感觉”到那里的“温度”在不断升高，像一个正在发炎的伤口。

  有的支流，则呈现出一种干涸的灰白色，气运稀薄得如同游丝，几乎断流。他能“感觉”到那里的“质感”脆弱不堪，像一根快要风化的枯骨。

  还有的支流，金色的龙气与黑色的怨念煞气交织在一起，互相冲突，互相吞噬，发出“滋滋”作响的，令人极度不适的“噪音”。

  整条山脉的“病情”，在他的感知中，一览无遗。

  陆玄和王建国，都屏住了呼吸，紧张的看着闭目而立，一动不动的江辰。

  他们不知道江辰在做什么。

  但那股从江辰身上散发出的，仿佛与整片天地融为一体的宗师气度，却让他们不敢发出一丝声音打扰。

  足足过了五分钟。

  江辰才缓缓的，睁开了眼睛。

  “陆大师，拿笔记。”他的声音，平静而淡然。

  “啊？哦！好！”

  陆玄连忙回过神，手忙脚乱的让弟子递过来一台平板电脑和一支触控笔。

  “第一节点，东经118度34分，北纬34度12分。此处山坳，地气干涸，龙脉至此有断流之相。为‘枯血之症’。”

  江辰随口报出一串精确的坐标。

  “改造方案：开挖人工湖，引地下水脉注入。以水养木，以木生龙。”

  陆玄的手，在平板上飞速记录，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第二节点，东经118度39分，北纬34度15分。此处山脊，土石松散，龙气流经，多有逸散。为‘漏气之症’。”

  “改造方案：遍植铁桦木三千株，以其根系深扎之力，固土锁气。”

  “第三节点……”

  江辰一口气，不停顿的，说出了九个节点的精确坐标。

  并且，为每一个节点，都精准的指出了其“病症”，并给出了看似简单，却又暗合五行生克之理的改造方案。

  当江辰说完最后一个字。

  陆玄已经彻底呆住了。

  他拿着触控笔的手，在微微发抖。

  他看着平板上那九个坐标，大脑一片空白。

  因为，江辰所说的每一个地方，如果让他用传统的方法去勘测，至少都需要耗费数天甚至数周的时间，进行海量的计算和推演，才有可能找得到！

  而江辰，只是闭上眼睛站了五分钟！

  这不是堪舆，这是神谕！

  “江……江大师……您……您稍等……”

  陆玄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震撼。他拿出了一面备用的崭新罗盘，又打开平板上的专业卫星地图和地质图，开始疯狂的验算。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飞速的滑动，口中念念有词，额头上很快就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王建国在一旁，虽然看不懂，但也知道，这必然是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十分钟后。

  陆玄放下了罗盘，他看着平板上自己验算出的结果，又看了看江辰，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那是一种，凡人仰望神明般的眼神。

  “第五节点……龙气转折，湍急如瀑……江大师选定的位置，竟是整条山脊上，唯一一处‘悬针之穴’！在此处以巨石镇之，如以千斤坠定住激流，简直是神来之笔！神来之笔啊！”

  他颤抖着声音，又指向另一个点。

  “还有这第七节点！地气阴寒，煞气汇聚……我本以为当以阳火之物镇压。可江大师却反其道而行，要在此处修建一座‘玄武池’，引阴寒之气汇聚，化煞为水，再生生气……这，这等思路，已经超凡入圣了！”

  “陆玄……彻底拜服！”

  这一次，他没有鞠躬，而是对着江辰，恭恭敬敬的，行了一个古代弟子拜见师尊的大礼。

  王建国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再无半分疑虑。

  他走到江辰面前，沉声问道：“江大师，工程量和所需材料的清单，可以列出来吗？”

  “可以。”

  江辰点了点头，接过陆玄递来的平板电脑，手指在上面随意的划了几下，一份清单便已生成。

  王建国接过平板，只看了一眼，他那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脸上，也忍不住狠狠的抽动了一下。

  清单第一条：泰山石敢当一块，重量不得低于一百吨，需有天然龙形纹路。

  清单第二条：东北长白山千年铁桦木三千株，需带根土空运。

  清单第三条：东海水晶一万斤，需一体成型，纯度99%以上。

  ……

  清单的最后，是一行预估的总费用。

  一个长得让他眼晕的，天文数字。

  王建国沉默了片刻，然后拿着平板，转身走向了远处那个瘫在椅子上的周福海。

  他将平板，递到了周福海的面前。

  “周总，这是第一期工程的材料和预算，你看一下。”

  周福海颤颤巍巍的接过平板，当他看清楚屏幕上的那个数字时，他脸上的血色“唰”的一下，瞬间褪尽。

  “十……十八亿？这……这只是第一期？！”

  他的声音，尖锐得像是被踩了脖子的鸡。

  王建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不错。整个‘龙脉疏导工程’，预估总耗资在五十亿到八十亿之间。后续可能会有追加。”

  “噗通！”

  周福海两眼一翻，巨大的刺激让他再也支撑不住，从椅子上滑了下来，第二次，彻底的，晕死了过去。

  他身后的几名高管连忙手忙脚乱的去掐他的人中。

  远处的张伟看到这一幕，幸灾乐祸的“呸”了一口。

  “活该！拿这钱去救整座山的人，总比被你这王八蛋拿去糟蹋好！”

  王建国没有再理会那个不省人事的胖子，他转身走到江辰身边，大手一挥。

  “传我命令！”

  “所有工程队，立刻按照江大师的规划，分赴九大节点！”

  “第一工程队，目标，一号节点！两个小时内，所有重型挖掘机，必须全部进扬！”

  随着他一声令下。

  停靠在山谷外围的，如同钢铁巨兽般的上百台挖掘机、推土机、重型卡车，同时发出了震天的轰鸣。

  一个前所未有的，改造山河的宏伟工程。

  在黎明的朝阳之下，正式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