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黎明前的黑暗
作者:茂泽
电话被挂断了。
出租屋里，死一般的安静。
张伟呆呆的看着江辰的手机，额头上的冷汗顺着他肥胖的脸颊滑落。
他听到了，刚才电话里的每一个字，他都听得清清楚楚。
“辰…辰子……”
他的声音在发抖。
“下个月一号……第一次还息日……一百五十万……这帮天杀的！”
张伟猛的跳了起来，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在狭小的房间里疯狂打转。
“一个月一百五十万！他们怎么不去抢！这不是要我们的命吗！”
“完了，全完了！咱们的坟头草都快三尺高了！”
他抱着脑袋，一屁股瘫坐在地上，脸上满是绝望。
江辰俯下身，看着他。
“胖子，站起来。”
他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丝毫波澜。
“还站个屁啊！”张伟抬起头，眼眶通红，“辰子，我们跑路吧！连夜跑！跑到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去！不然真的会死的！”
“跑？”江辰笑了，“为什么要跑？”
他拉起胖子，把他按回到椅子上。
“一个月，只需要等一个月。”
“一个月后，别说一百五十万，就算是一千五百万，我也还得起。”
江辰的眼神，带着一种让张伟看不懂的魔力。
那是一种绝对的，不容置疑的自信。
张伟的哀嚎卡在了喉咙里。
他呆呆的看着江辰，看着这个自己认识了四年的兄弟，忽然觉得他变得无比陌生。
一个月。
这短短的一个月，对张伟来说，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江辰买地的新闻热度，在媒体的炒作下，非但没有降低，反而成了人们茶余饭后的固定谈资。
“全城第一傻”的名号，被牢牢的按在了江辰头上。
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
首先是龙腾金融。
催债电话从一天一个，变成了一天三个。
早中晚，准时问候。
电话那头的声音依旧冰冷，但话语里的威胁，却一天比一天露骨。
“江先生，今天是你借款的第十天，我们友情提醒，利息已经累积到五十万了哦。”
“江先生，第二十天了，利息一百万了。你的那块地，风景不错，以后要是还不上了，选个地方埋了自己，也算肥水不流外人田嘛，呵呵。”
“江先生，还有三天就到还款日了。我给你发了几张照片，是我们公司以前的一些‘老朋友’。希望你，不要成为他们中的一员。”
张伟点开过一次那些照片。
只看了一眼，就把隔夜饭都吐了出来。
从那天起，他再也不敢碰江辰的手机。
紧接着，是亲戚朋友的电话轰炸。
江辰的父母远在老家，不知道从哪个亲戚嘴里听说了这件事，第一时间就打了电话过来。
电话里，母亲哭得泣不成声，父亲则是暴跳如雷。
“江辰！你是不是疯了！你哪来的胆子去借高利贷！还是五百万！你想让我们老两口白发人送黑发人吗！”
江辰什么也解释不了。
他只能一遍遍的重复着“爸，妈，你们相信我，我心里有数。”
但这种苍白的保证，换来的只有更深的失望和愤怒。
七大姑八大姨的电话更是轮番上阵，每个人都把他当成家族的耻辱，用最难听的话来数落他，教育他。
仿佛他的失败，就能反衬出他们人生的成功。
外界的嘲笑，高利贷的威胁，亲人的不解……
这一切，像一座座大山，压在他们头顶。
张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憔悴下去。
黑眼圈越来越重，头发大把大把的掉，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行尸走肉般的颓废。
他终于扛不住了。
在一个暴雨倾盆的夜晚，距离还款日只剩下最后五天的时候，他爆发了。
“卖了吧！辰子，我们把地卖了吧！”
他通红着双眼，抓着江辰的胳膊，声音嘶哑的哀求着。
“我问过了！现在出手，虽然要亏个百来万的手续费和折价，但至少能把高利贷的窟窿堵上！”
“我们认栽！好不好？就当是花钱买个教训！总比把命丢了强啊！”
“再不卖，就真的来不及了！”
江辰看着他几近崩溃的样子，沉默了。
他知道，这段时间，胖子承受的压力，一点也不比他少。
“胖子。”
江辰缓缓开口。
“再信我最后五天。”
“五天？”张伟惨笑一声，松开了手，踉跄的后退了两步。
“又是五天……辰子，你知不知道，你每次让我信你，我的心都在滴血！”
“你到底在等什么？等一个奇迹吗？”
“这个世界，没有奇迹！”
他吼出了最后一句话，然后颓然的摔门而出，消失在滂沱的夜雨中。
江辰站在原地，没有去追。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
冰冷的雨水混着风，扑打在他的脸上。
奇迹？
不。
我等的不是奇迹。
我在等的，是天时。
他缓缓闭上眼睛，气运视觉穿透了无尽的雨幕，穿透了厚重的云层，再次投向了城市东郊那片沉寂的土地。
在他的视野里，那片土地上空的黑煞之气，在这一个月里，变得比之前更加浓郁，更加狂暴。
外界所有的质疑、嘲笑、威胁，都化作了滋养它的养料，让这把锁变得越来越沉重。
然而，在这无尽黑暗的压迫之下。
地脉深处，那道蜷缩的紫金龙气，非但没有熄灭，反而壮大了数倍！
它已经从最初的发丝粗细，变成了一根手指的厚度。
通体流淌着璀璨的紫金光华，龙首、龙身、龙爪的轮廓都变得清晰可见。
它仿佛感受到了来自地面的压迫，身体在微微的颤动，积蓄着力量，每一次搏动，都让周围的黑煞之气一阵翻涌。
只差一点。
只差最后一点火星！
只要那股东风一到，它就会挣脱这把沉重的枷锁，冲上云霄！
江辰收回目光，睁开双眼。
他的眼神，在这一刻，亮得吓人。
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深邃。
但太阳，终将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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