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赵小萤：不给钱就捣蛋

  问题设计巧妙，看似闲聊，实则不断试探着她对组织、对任务的潜在态度。

  她一个正常人，居然被当做心理有问题来疏导？

  但紧接着，一个念头划过脑海：这位老师的能力若真如此出色，琴酒、伏特加那些家伙怎么不见被疏导得性情温和、热爱生活？

  组织里多得是视人命如草芥的反社会青年。

  等等？反社会青年？

  如果不是疏导员能力有问题，那就是……疏导的方向和目的本身有问题。

  一个推测悄然浮现：难道这人的工作，根本不是治疗问题，而是在健康的苗子里，刻意引导或强化出符合组织需求的特质？

  比如，对暴力的钝感，对任务的绝对服从，甚至……欣赏死亡？

  借着心理疏导的名义，潜移默化地塑造一把把更趁手的刀？

  赵小萤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杯壁，心底却一片清明。

  结合黑衣组织的本质，这个推测的可能性极高。

  她深吸了一口气，面上不显，心中已有了决断。

  接下来的对话，风向开始发生极其微妙的变化。

  赵小萤依旧回答着问题，语气甚至显得更配合。

  但她的措辞开始隐约偏移，在描述狙击训练时，她不再仅仅强调命中目标的成就感，

  而是不经意地流露出一丝对过程的专注：

  “调整呼吸，计算参数，然后扣下扳机……看着瞄准镜里，目标应声倒下，或者……碎裂开。”

  她声音平缓，眼神却似乎因回忆而微微发亮，“比击中固定靶心，更有意思一点。”

  当被问及对某些假设性冲突场景的看法时，她没有表现出过多的道德困扰，反而用一种探讨的语气分析：

  “情绪波动会影响判断，所以......保持专注在结果上就好。”

  起初认为赵小萤心理状态颇为稳定、甚至有些过于单纯的咨询师，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的笔尖渐渐慢了下来。

  她推了推眼镜，再次看向眼前这个面容清澈的少女时，目光深处多了一丝探究。

  BOSS的猜测果然没错。

  这孩子心理确实有些问题。

  不过似乎与她射击精准度的波动没有直接逻辑关联。

  至少，不是传统意义上因心理压力导致的操作变形。

  难道是因为射击时，某种被刻意压抑的内在兴奋或冲动干扰了肌肉控制？

  导致她在追求更高难度目标时，反而因这种内在张力而失了准头？

  咨询师在笔记本上划下几条简短的符号标记。

  单凭一次谈话的细微流露，远不足以绘制完整的心理图谱。

  她抬起眼，重新挂上无可挑剔的专业微笑，结束了本次会谈。

  “今天先到这里，以后如果有任何需要探讨的感受，随时可以预约时间。”

  送走赵小萤后，咨询师独自坐在温馨的会客室里，向BOSS汇报了这次谈话的发现。

  “......目前看来，尚在可控的波动范围内。”

  线路那头短暂沉默后，传来BOSS听不出情绪的声音：“也就是说，不是严重问题。”

  “可以这样理解。”咨询师肯定道，“需要进行一些温和的引导与观察，但无需过度干预。”

  BOSS似乎松了口气。

  只要核心能力不受根本威胁，其他细枝末节都可以被容纳。

  “那么，依你看，这种情况需要多久能调整过来？或者说，引导到她该有的状态？”

  咨询师略作沉吟：“这取决于她的自我调节能力以及环境。

  她现在的年纪，正是思维和认知模式最为活跃、可塑性也较强的阶段。

  有些波动，出现某些非常规的兴趣关注点，其实都是青春期与高强度特殊训练结合下可能出现的正常现象。

  有时，过多的关注和刻意的矫正反而可能强化这些倾向，或引发不必要的抵触。”

  BOSS接受了这个建议。

  至于赵小萤，她不稳定的射击精度，似乎也因此获得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

  一周过去了。

  东京的街头失去了往日的秩序。

  大规模抗议游行如同潮水般淹没了主要干道，人群涌动，声浪嘈杂。

  大幅的、小块的、甚至临时扯下的红色布料被高高举起，在灰白的天空下汇成一片片刺目而流动的红色波涛，伴随着整齐或杂乱的口号声，冲刷着街道两侧沉默的建筑。

  琴酒驾驶着他那辆黑色的保时捷356A，缓慢地、几乎是以爬行的速度被裹挟在车流与人流的缝隙里。

  他摇下车窗少许，冰冷的空气夹杂着人群激昂的情绪涌了进来。

  民间自发。

  缺乏纪律性，情绪主导，诉求混杂，组织松散。

  和他追查的那个行事精准、诡异莫测、一击即中便遁形无形的“红旗组织”，截然不同。

  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失望掠过他的眼底。

  他重新升起车窗，将大部分噪音隔绝在外

  不过......内心深处，似乎仍有一丝极淡的期待尚未完全熄灭。

  或许，那个组织是在利用这种混乱作为掩护？

  保时捷彻底陷入了停滞。

  前后左右都是蠕动的车流和汹涌的人潮，鸣笛声徒劳地响起，又迅速被更大的声浪吞没。

  人群中不止一人举着手机，镜头漫无目的地扫过街道、车辆、以及......车窗。

  直播。拍照。

  是现代科技带来的无所不在的视线。

  琴酒的嘴角向下抿紧，心情不美丽。

  每一道无意中扫过车身的镜头，都像是一种潜在的威胁。

  他只能等待，用冰冷的耐心包裹着内心的躁郁。

  ......

  赵小萤从训练室出来，第一件事便是找琴酒要钱。

  那可是一千万日元。

  琴酒要是敢赖账......她就扛着旗子戳穿他的保时捷。

  不过，想归想，行动还得讲究策略。

  夜晚光线昏暗，不利于她远距离定位琴酒。

  而且那人警觉性极高，反应快得不像正常人。

  晚上去堵他，自己的优势未必能完全发挥，搞不好还会提前暴露。

  于是，她决定等到白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