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本能，会带我找到你的

  感受到温和的海风扑在面庞，抬头仰望漫天的星空，泉川只感觉心底一阵宁静。

  泉川坐到钢琴前，轻轻抚摸着黑白色的琴键，仿佛还能从上面感受到余温。

  这架钢琴深藏于泰缇斯系统的最深处，同时也作为泰缇斯系统的终端，如果能输入正确的指令，说不定就能调出像刚才那样的过往画面了...

  泉川双手落在琴键上，却又不知道该从何开始。

  说实话，他以前看漂泊者调律过不少次，但具体到底是怎么个调律法，他也不清楚...

  就只是看漂泊者弹出了几首曲子而已...

  “难不成？歌曲就是指令代码？”

  “噔，噔，噔。”

  如此想着，泉川试着弹出了三个音，他尽力回忆过去那些听过的钢琴曲，但仍旧什么都想不起来...

  “唉...”

  泉川叹了口气，最后还是选择闭上眼睛，将心思沉寂下来，把一切交给自己的身体。

  心念通透之间，泉川的双手自主动了起来。

  没过多久，他便心有所感般，按下了一个又一个琴键...

  随着悠扬的琴声传出，泰缇斯系统的声音也在泉川耳侧适时响起。

  “调用数据中...”

  “检测到访问对象...群星的观测者，持有权限，允许访问。”

  “群星的观测者，正在模拟程序中占用功能，无法构建人物数据。”

  “将以忽略‘群星的观测者’的状态播放数据。”

  机械声落下的瞬间，晨光照在身上的温热感消失了，身下座椅的触感也变得硬邦邦的。

  等到泉川再度睁开眼睛时...

  果不其然，他已经从那座小岛去到了另外一个地方...

  泉川只感觉一阵不真实感涌上心头，他只是在内心想着弹出一首曲子。

  随便哪首都好...

  就只是这么想着，他的身体就不由自主地动了起来，并弹出了一首他压根就不曾记过的曲子...

  这种感觉，不像是他在弹那架钢琴，而是那架钢琴在主动引导着泉川演奏...

  习惯就是如此奇妙。

  某些你曾忘记亦或者是做不到的事情，等到再次接触时，你的身体总会先你的意志一步做出行为。

  “这里是，黑海岸？”

  泉川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坐在海岸边。

  看到的仍旧还是那些拔地而起的器械，以及一栋栋方形建筑。

  望着周围熟悉的海岸风景，泉川从礁石上坐起身来。

  这里的风景跟他从黑海岸苏醒时看到的没有多大差别。

  泰缇斯系统使用泉川的能力推演悲鸣，而泉川的能力又来自于他的眼睛。

  因此受到泰缇斯系统影响，泉川所见的一切事物，都是黑白色的...

  虽然无法看清原本的颜色，但泉川仍旧可以肯定这里就是黑海岸。

  而之后耳旁传来的对话，也确实印证了他的猜想。

  “你要离开黑海岸...为什么？难道就连你也要走吗？”

  椿那具有标志性的嗓音传来，却带着一丝空灵与孤独感。

  泉川回过头，发现椿站在海岸的另一侧，看向一片空白的对面。

  “只是暂时离开一段时间而已，一周后我就会回来的。”

  泉川的声音响起，不过泉川却并没有开口。

  可想而知，这应该也是某段回忆，不过是他与椿之间的...

  听起来，像是他第一次离开黑海岸时的记忆。

  不知为何，两次回忆，泉川都看不到自己的身影...

  想到方才泰缇斯系统的提示，泉川轻笑一声。

  “呵，另一个程序正在使用此文件，进程无法访问。”

  泉川想到了他在蓝星时，经常在电脑上看到的这句话...

  想来是泰缇斯系统正在占用他的能力，所以无法在这里完整复现出他自己的数据。

  回忆还在进行，椿急迫地追问道：“为什么不能带上我？我也要跟你一起！”

  然而另一侧，泉川的声音却明确表示拒绝。

  “不行，外面很危险，你的近况很不稳定，稍有不慎就有可能再次超频。”

  “待在黑海岸是最好的选择，这里有着足够的医疗条件，我不希望你因此受伤。”

  “可是我...”

  椿还想说些什么，但那个过往的泉川似乎已经下定了决心。

  “乖乖待着，等我回来。”

  留下这么一句话，泉川就看到椿跪在了海岸边。

  少女捂着面颊，抽噎的同时，娇躯还在不断颤抖，看起来格外可怜。

  这样的椿是泉川没有见过的...

  他走上前，刚想触碰椿，对方却在下一秒消失了。

  周遭扬景也随着椿的消失迅速变化，转眼间，泉川就从黑海岸的岸边，来到了一间实验室当中。

  实验室里一片敞亮，铁皮制的墙壁，还有医疗床...

  泉川认出来了，这间实验室就是他苏醒时待的那间实验室。

  “啪嗒啪嗒...”

  皮肤接触金属表面，发出一段段不规则的声响。

  顺着声音，泉川看到椿在房间的角落来回踱步。

  她抱着头，嘴里呢喃着什么，无需泉川靠近，那些声音就清晰传到了他的耳中。

  “漂泊者说她要走，我不知道她要去哪，我从未深问过她的任何事...可她要去哪里呢？”

  “要问吗？不，没有必要，只要我们相处博弈的时候足够开心就够了。”

  “只是失去这么一个对手，我很寂寞，但好在泉川还在...”

  话到这里，椿就消失了，而这间实验室的摆设也开始变化起来。

  直到定格在某一个瞬间，实验室变得漆黑一片，只有房间中央那张床铺的旁边，放着盏灯。

  泉川看到椿双手抱着膝盖，坐在那张床上，而她的声音又一次响起...

  “泉川要走，他说要去寻找漂泊者，为了黑海岸，为了索拉里斯...可是为什么？”

  “他是一个人，为什么要以拯救世界为前提行动呢？为什么他这么不自由...？”

  椿的尾音带着颤抖，她的音调随着回忆进行逐渐开始发生变化，变得歇斯底里起来...

  实验室的陈设再度变换，而椿身上的衣服也从那件短裙变成了病号服。

  “一周过去了，我强忍着没有去找他，因为他希望我待在黑海岸...明明说好了一周的时间，可为什么他没回来...？骗子，这个骗子！”

  “他回来了，太好了，可是为什么他又要走呢？”

  “难道找到漂泊者，维持黑海岸的秩序，就这么重要吗？比我还重要？”

  “这次是半个月，虽然晚了一段时间，但好在他回来了，他的样子看起来有些疲惫...可惜，我于他而言，帮不到什么忙...”

  “越来越久了，一个月过去，他还是没有回来。”

  “他是不会回来了吗？”

  “我要听他的话，我要等，可是我又要等到什么时候？”

  “如果他再也不回来了？如果他回来的那个时候...我老了，或者是我死了？他会不会喜欢上别人？”

  接连不断的询问传入耳中，泉川只看到椿缩在医疗床上，不断地质问着自己，又在问话的下一秒安慰自己...

  反反复复，永无止境。

  “每次超频治疗之后，我的身体都会愈发虚弱，这样下去，我还能和他并肩战斗吗？”

  “我会变弱，如果我变弱了，那我还怎么站在他的身边？那样的话...不如直接死了！”

  “对了，我的超频是因为情绪，因为泉川，这样的话...那我把一切都忘记了，是不是就能抑制超频了？”

  椿面容憔悴，发丝凌乱。

  回忆的最后，泉川看到椿抱着一张相片，躺在医疗床上缓缓陷入沉睡。

  相片上是他、漂泊者、守岸人还有椿，四个人。

  即便于睡梦当中，椿的口中还时不时呓语道：“泉川...没关系的，就算我失忆了，我也会找到你的...”

  “我的本能会带我找到你的，因为你是我的...最重要的那颗种子...”

  联想起刚苏醒时，椿看向他的眼神，对待他的态度，还有那股黏人劲，泉川只感觉一股说不出的胸闷感涌出。

  “椿会变成这样，是因为我？”

  泉川面色复杂，慢慢走上前去，接着，他单手附上了椿的额头...

  “你确实找到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