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霓虹雪、意外露脸与渐近的别离

  第六十五幕：霓虹雪、意外露脸与渐近的别离

  飞机降落在成田机场时，东京正飘着细雪。不同于蓉城雨夹雪的湿冷，这里的雪更干燥，在昏黄的路灯光晕里静静旋落，像一场沉默的仪式。

  陆沉叫了车，先送她们到预订的酒店。一路上他话很少，只简单交代：“明后两天我有几个关键的商务会谈，你们自己安排。注意安全。” 他的目光在夏清禾脸上停留一瞬，又转向林晚星，“有事随时打电话。”

  夏清禾微笑点头，姿态自然得仿佛真是同行友人。林晚星则含糊应了声，眼睛望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被雪覆盖的都市灯火，心里那点出发前隐秘的期待，早已被现实冻结。

  酒店是位于银座的高级套房，陆沉订了两间。他和林晚星一间套房（两间卧室），夏清禾单独一间，在同楼层。

  “早点休息。” 陆沉将房卡递给林晚星，又对夏清禾略一颔首，便径自进了自己那间。

  房门关上，走廊里只剩下两个女人。

  空气安静得有些微妙。

  夏清禾摘下围巾，露出白皙修长的脖颈。她看向林晚星，语气温和——那是一种对妹妹的、带着天然亲近感的温和：“晚星，明天有什么打算吗？如果还没计划，要不要一起出去走走？我对东京还算熟悉。”

  林晚星手指捏着房卡边缘，心里第一反应是拒绝。单独和夏清禾待在一起？听她讲和陆沉的过往？那简直是自虐。

  但拒绝又显得太小家子气，而且……她确实不知道一个人该去哪。横滨那些灰暗的记忆她一点不想重温。

  “我……我可能会做直播。” 她灵机一动，找了个听起来很忙的理由，“上次不小心露脸了，账号有点热度，想趁这次出来播点户外内容。”

  这是实话，也是盾牌。

  夏清禾却眼睛微微一亮，那亮光里带着纯粹的好奇和属于姐姐的关怀：“直播？很有意思啊。如果你不介意，我可以陪你一起——就当给你当个临时助理。” 她笑了笑，语气轻松，“反正我现在是夏清禾，不是苏禾，可以轻松胜任。”

  林晚星一愣。夏清禾这话说得太自然了，自然到她几乎忘了——在对方眼里，自己是陆沉刚找回来的、流落在外吃了很多苦的亲表妹。所以这份亲切，是把她当自己人家的小孩看待了？

  （林晚星内心OS：也对……她根本不知道我是假的。这么一想，她对我这么和气，好像……也挺合理？）

  “那……行吧。” 她点点头，又忍不住提醒，“不过清禾姐，你出门真不用伪装一下吗？万一被认出来……”

  夏清禾从随身包里拿出一顶鸭舌帽和一副普通黑框眼镜：“这样就行。放心，我有分寸。”

  第一天，浅草寺。

  林晚星举着手机支架，调整着角度，努力让屏幕里的自己看起来自然。背景是雷门巨大的灯笼和熙攘的人流。她开了直播，标题很直白：【在东京，飘雪了】。

  在线人数比她预想的多，大概三百多人，看来上次露脸社死反而带来了关注度。弹幕滚动着：

  【真是本人！好美！】

  【背景是浅草寺？主播去旅游了？】

  【旁边那个戴帽子的小姐姐是谁？身材好好！】

  【主播多说说话呀！】

  林晚星清了清嗓子，用刻意活泼的语气开始介绍：“大家好啊，今天在东京浅草寺，正好下雪了，还挺有感觉的……”

  她一边走一边拍着周围的建筑和小摊，努力找话题，但毕竟不是专业主播，说着说着就有点干巴。夏清禾安静地跟在她身侧半步，偶尔低声提醒她小心台阶，或者简单介绍某个建筑的来历，声音很轻，不会入镜。

  直播间的观众却越来越敏锐：

  【旁边的小姐姐声音好好听！】

  【感觉是个大美女！主播让小姐姐露个脸呗！】

  【是不是熟人啊？感觉好默契！】

  林晚星有点尴尬，正想含糊过去，夏清禾却忽然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低声说：“晚星，手机给我一下。”

  林晚星：“啊？”

  夏清禾已经自然地从她手里接过手机支架，笑着说：“我帮你拿一会儿，你活动下手。” 她调整了一下角度，让镜头更稳。就在这时，一阵风忽然吹来——不偏不倚，正好把她头上的鸭舌帽掀翻了！

  “哎呀！” 夏清禾轻呼一声，下意识去抓帽子，身体微微前倾，那张未施浓妆却依旧明艳动人的脸，就这样毫无防备地、完整地暴露在了镜头前！

  虽然只有短短两三秒，她就重新戴好了帽子，但那惊鸿一瞥，足够了。

  直播间瞬间炸了：

  【卧槽！！！苏禾？！】

  【是苏禾吧？！那个影后苏禾？！】

  【妈呀我看到了什么！主播和苏禾在一起？！】

  【录屏了录屏了！】

  【送礼！求再看一眼！】

  在线人数疯狂飙升，从三百跳到两千，再到五千。礼物特效把屏幕都淹没了。

  林晚星整个人呆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

  夏清禾却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把手机递回给她，还俏皮地眨了眨眼，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意外事故。效果应该不错？”

  “你……你故意的？” 林晚星压低声音，心跳如雷。

  “风是故意的，我不是。” 夏清禾笑得狡黠，“但既然发生了，就要利用好，不是吗？”

  她凑近一点，声音更轻：“晚星，听我说。我没承认我是苏禾，你也不要说。观众只是怀疑、猜测，这种暧昧不清的状态，最能吊人胃口。他们为了验证猜测，会持续关注你，你的热度就起来了。等过段时间，热度自然消退，他们也不会记得一个疑似苏禾的路人。但你的粉丝基数、互动数据，可是实打实留下了。”

  她顿了顿，语气认真起来：“你是陆沉的妹妹，也就是我的妹妹。我看得出来，你在努力独立，想靠自己赚钱。这点小忙，不算什么。”

  林晚星愣愣地看着她，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女人，不仅仅是一个前任白月光。她是在娱乐圈厮杀出来的影后，深谙流量与曝光的游戏规则。她刚才那一手，看似意外，实则精准、高效、且完全控制在安全线内。

  更重要的是，她这番话，是站在姐姐帮妹妹的立场上说的。

  （林晚星内心OS：她真的把我当妹妹……因为我哥。所以才会这么不设防，这么自然地帮我。）

  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来，有感动，有惭愧，还有更多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谢谢……清禾姐。” 她低声说。

  夏清禾拍拍她的肩，笑容温暖：“走吧，带你去吃一家很棒的鳗鱼饭，老店，游客很少知道。”

  接下来的两天，林晚星白天都和夏清禾在一起。她们去了根津美术馆看静谧的枯山水，在下北泽的古着店淘稀奇古怪的小物件，在目黑川沿岸踩着积雪散步。夏清禾真的像个体贴的姐姐，既不过分热情让她不适，又总能恰到好处地提供帮助或有趣的信息。

  林晚星的直播数据一路飘红。虽然夏清禾没有再意外露脸，但她偶尔入镜的侧影、声音、或者一只戴着手套的手，都足以让直播间观众疯狂猜测是不是苏禾，热度居高不下。林晚星从最初的震惊、忐忑，到后来也慢慢放松，甚至学会配合夏清禾制造一些不经意的看点。

  （林晚星内心OS：专业选手，恐怖如斯……但她是真心在帮我。因为我是陆沉的妹妹。）

  晚上回到酒店，陆沉通常还没回来。他会发信息问是否安全，寥寥几句。林晚星盯着屏幕，想多问点什么，又不知以什么身份。

  第三天，陆沉终于有空。

  他说要去镰仓。夏清禾闻言，眼神微微一动，却没说什么。

  于是变成了三人行。

  镰仓的海在冬日灰蒙蒙的天空下显得格外沉静，雪已停，空气冷冽。他们沿着海岸线慢慢走，陆沉和夏清禾自然而然地走在前面半步。

  林晚星跟在后面，看着两人的背影。

  陆沉穿着黑色大衣，身姿挺拔。夏清禾今天没戴帽子，长发被海风吹起，侧脸优美。他们之间隔着礼貌的距离，没有牵手，甚至没有并肩，只是偶尔低声交谈两句，内容听不清。

  但那种氛围……

  林晚星忽然想起徐朗学长和他女朋友林雪。想起他们坐在火锅店里，那种外人无法插足的、经年累月培养出的默契与亲昵。

  （林晚星内心OS：原来……青梅竹马，是这样的。）

  即使分开多年，即使有过伤害和不得已，但当他们站在一起，走在曾经约定要来的地方时，那种由共同记忆构建起的无形气场，依然牢固地存在着。

  她低头看着自己踩在沙滩上的脚印，深深浅浅。海水漫上来，很快又把脚印抹平。

  就像她此刻的存在。

  一阵冷风吹来，她打了个寒颤。走在前面的陆沉似有所觉，回过头。

  “冷？” 他问，声音被海风吹得有些散。

  林晚星摇摇头，挤出一个笑：“还好。”

  陆沉停下脚步，等她走上来，然后很自然地将自己脖子上那条灰格羊绒围巾解下来，递给她：“围着。”

  林晚星一愣。

  夏清禾也停下了，静静看着这一幕。

  “不用了哥，你自己……” 林晚星下意识推拒。

  “我穿得厚。” 陆沉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他甚至往前一步，亲手将围巾绕在她脖子上，动作算不上温柔，但很仔细。

  围巾上还残留着他的体温和熟悉的雪松气息，瞬间将她包裹。

  林晚星耳根发热，不敢抬头。

  陆沉做完这些，没再多说，转身继续往前走。

  夏清禾看着林晚星微微泛红的脸颊和脖子上那条显然属于陆沉的围巾，又看看陆沉毫无异样的背影，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了然的怅惘。

  她想起刚才在电车上，林晚星虽然能流畅地读出站牌上的日文，却在复杂的线路换乘图前微微蹙眉，下意识地拽了拽陆沉的袖口：“哥，这条私铁线是不是分特急和普通？我们该坐哪班？”

  陆沉低头看她手机上的换乘APP，两人肩膀自然而然地靠近。林晚星指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线路，语速很快地分析着时间差和站台位置，陆沉虽然表情没什么变化，却侧耳仔细听着，在她做出选择后只简单颔首：“嗯，这班快六分钟。”

  甚至在电车突然刹车、她身体微晃时，他的手已经先一步虚扶在她肘后，等她站稳便收回，动作熟稔。

  那种自然流露的、近乎本能的关注和肢体接触，没有刻意，没有暧昧，却更真实。

  （夏清禾内心OS：他对这个妹妹……真好。）

  她心里那点隐约的异样感，很快被兄妹情深的解释压了下去。是啊，陆沉以前就说过，如果找到姑姑的女儿，一定会好好补偿她，保护她。他现在只是在履行承诺。

  可是为什么……看着他们之间那种无需言说的自然默契，她心里某个角落，还是泛起了一丝陌生的、细密的刺痛？

  海浪一遍遍冲刷着沙滩。

  夏清禾轻轻吸了口气，冰冷的空气刺入肺腑，带来清晰的痛感，却也带来某种释然。

  她加快两步，走到陆沉身侧，像寻常朋友般指着远处的江之岛：“听说那里的日落很美。今天天气一般，可能看不到了。”

  陆沉“嗯”了一声：“下次吧。”

  下次。一个没有具体约定的下次。

  夏清禾笑了笑，没再说话。

  第四天早晨，林晚星醒来时，陆沉已经出门了——他今天上午还有个收尾会议。

  她洗漱完，正纠结是继续直播还是自己出去逛逛，房门被轻轻敲响。

  打开门，夏清禾站在外面。她已经穿戴整齐，妆容比前几天更精致些，眼神却带着一种郑重的、近乎仪式感的认真。

  “晚星，” 她开口，声音很轻，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请求，“今天……能把陆沉让给我一天吗？”

  林晚星握着门把的手指，蓦地收紧。

  （林晚星内心OS：来了。）

  夏清禾看着她瞬间僵硬的表情，语气放得更缓，像是在对妹妹解释：“我想和他单独去一个地方。完成……那个迟到了太久的约定。就今天。”

  她顿了顿，目光清澈而坦诚，“之后，我就回国了。这次回来，本来也是为了把这件事做个了结。”

  林晚星喉咙发干。

  她能说什么？她有什么立场拒绝？

  在夏清禾眼里，她是陆沉的亲妹妹。妹妹怎么会阻止哥哥去完成一段重要青春约定的告别？

  她看着夏清禾的眼睛，那里面只有一种即将奔赴一场迟到仪式的庄重，和一丝淡淡的、对妹妹的歉意。

  许久，林晚星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地响起：

  “……好。”

  夏清禾似乎松了口气，真诚地说：“谢谢您晚星。你真是个好妹妹。”

  她转身离开，步伐依旧优雅，却莫名透着一丝赴约般的决绝。

  房门在林晚星面前轻轻关上。

  她站在原地，脖子上仿佛还残留着昨天那条围巾的温度和气息。

  而今天，她要把它……连同那段完整的、她从未参与的过去，一起归还给本该拥有它们的人了吗？

  窗外的东京，又开始飘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