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醉话、真言与悄然滋生的绯闻

  热气蒸腾的火锅店里，嘈杂的人声和辛辣的香气交织。随着那声脱口而出的“小霸王”，横亘在两人之间近十年的时光壁垒，仿佛被滚烫的红汤融化开了一道口子。

  确认了彼此的身份，气氛瞬间变得不同。韩峥眼中那种审视和玩味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毫不掩饰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惊喜和热切。林晚星紧绷的神经也骤然松弛，久违的、属于童年短暂安宁时光的记忆暖流，悄然漫过心间。

  （林晚星内心OS：居然真的是他……那个当年眼高于顶、却被我揍服了的小霸王。没想到会在这里，以这种方式重逢。）

  “真的是你！林挽星！” 韩峥的声音都高了几度，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毫无阴霾的笑容，与他之前学生会主席的冷峻形象判若两人。他隔着桌子，上上下下仔细打量着林晚星，眼神里有惊叹，有怀念，也有一丝难以置信，“你……变化真大。我差点没敢认，要不是看到论坛照片觉得眼熟，又查了报到资料……”

  “变化能不大吗？” 林晚星也笑了，那笑容里多了几分真实的放松和感慨，“你都从‘小霸王’变成韩主席了。”

  “别提那个外号！” 韩峥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随即又好奇地问，“你这十年……到底去哪儿了？当年怎么说走就走，一点音信都没有？我找了你很久！”

  话题一旦打开，便如开闸的洪水。林晚星这颠沛流离、充斥着灰暗与挣扎的童年和青少年时期，能称得上“朋友”、留下过些许温暖痕迹的人寥寥无几，韩峥是其中特别的一个。而韩峥，显然也将那段短暂的友谊视若珍宝。

  两人隔着火锅的袅袅白气，你一言我一语，聊起了当年在杭市的琐碎往事：一起逃课去游戏厅，用赢来的游戏币换烤红薯和炸串；韩峥因为父母吵架躲在篮球架下哭，是瘦小的林挽星默默陪着他坐了一下午；林挽星被高年级混混勒索，韩峥明知打不过还是梗着脖子挡在他前面，最后两人一起被揍得鼻青脸肿，却互相搀扶着哈哈大笑……

  那些褪色的记忆，在彼此的讲述中重新变得鲜活生动。一顿火锅吃了将近两个小时，桌上的菜添了又添，锅底加了又加。

  说到兴头上，韩峥招手叫来服务员：“来几瓶啤酒！” 他看向林晚星，眼睛亮晶晶的，“咱们兄弟重逢，得喝一个！”

  林晚星看着递到面前的冰凉啤酒瓶，犹豫了一下。她以前做“林挽星”时酒量尚可，但变成林晚星后，酒量可是直线下降。看着韩峥期待的眼神，重逢的喜悦让她心头一热。

  “好！喝！” 她接过瓶子，和韩峥碰了一下。

  然而，现实很快给了她沉重一击。才喝下去大半瓶，林晚星就觉得脸颊发烫，脑袋开始有些晕乎乎，眼前的韩峥似乎都有了重影。

  （林晚星内心OS：我去……这身体什么破酒量？！才这么点就不行了？以前起码能吹三瓶的啊！真是弱鸡！）

  她赶紧放下酒瓶，摆了摆手：“不行了不行了，我喝不了了，再喝真要倒了。”

  韩峥看着她脸颊绯红、眼神迷离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你这酒量……比以前还差啊？以前你还能陪我喝两瓶汽水呢！”

  “别提了……” 林晚星揉着太阳穴，感觉酒意一阵阵上涌，话匣子却因为酒精和久别重逢的兴奋而更打开了。她开始吐槽起大学的课程，吐槽那些幼稚的追求者……

  韩峥含笑听着，时不时附和几句。直到林晚星的抱怨告一段落，他看着她被酒意熏染得格外水润明亮的眼睛，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那个盘旋在他心头许久、也是最核心的疑问。

  他凑近了些，声音压低，带着十二万分的小心和好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那个……挽星，呃……我能问问吗？你怎么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他连忙补充，“当然我不是说不好！真的，你现在这样……特别漂亮！比小时候好看多了！我就是……纯粹好奇。是手术吗？还是……？”

  林晚星正处在微醺的放松状态，酒精让她平日紧绷的防备心降到了最低。面对这个童年唯一真心相待过的“兄弟”，她几乎没怎么犹豫，就选择了说实话。

  她晃了晃还有些晕的脑袋，语气带着点酒后特有的、慢吞吞的认真：“不是手术……就是……有天晚上，我对着流星，许了个愿。”

  她顿了顿，似乎在回忆那个荒诞的夜晚，“我说，‘有本事把我变成女的，我嫁个有钱人！’然后……第二天早上醒来，就……就这样了。”

  说完，她还摊了摊手，一副“我也很懵逼”的样子。

  韩峥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看着林晚星一本正经（虽然因为醉酒而显得有点呆）的表情，足足愣了五秒钟。

  然后，他“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越笑越大声，最后几乎要拍桌子。

  “哈哈哈哈……林挽星！你这醉话编得可以啊！” 韩峥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流星许愿？一夜变性？你怎么不说你是被外星人改造了？这都什么跟什么啊！是不是酒量太差出现幻觉了？”

  林晚星：“……？”

  她有点懵地看着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韩峥，酒精让她的思维有些迟钝，但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和憋屈感还是清晰地涌了上来。

  （林晚星内心OS：哈？？？合着我鼓足勇气，把最离奇、最难以启齿的真相说出来了，结果你当我是醉鬼说胡话？！）

  “我没骗你！” 她有些急了，坐直身体，努力让自己的眼神显得清醒些，“是真的！我没动过手术，也没钱动手术！也不是什么先天假两性畸形后来矫正的！就是……一觉醒来，全变了！我自己都解释不清！”

  她语气里的急迫和认真，终于让韩峥的笑声渐渐停了下来。他仔细看着林晚星的眼睛，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没有戏谑，没有玩笑，只有被误解的懊恼和一丝……她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的茫然。

  韩峥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越来越浓的震惊和不可思议。他回想起刚才她描述时的神情，那不像是编造的。再联想到她离奇的出现，延迟的报到，以及“林晚星”这个崭新的、无懈可击的身份……

  一个荒谬绝伦、却似乎……是唯一解释的念头，在他脑中成形。

  “你……你说真的？” 韩峥的声音干涩起来，眼睛瞪得老大，“不是开玩笑？不是喝多了？真是……流星？许愿？”

  “千真万确！” 林晚星用力点头，酒意都醒了两分，“虽然听起来像天方夜谭，但这就是发生在我身上的事。我自己到现在还经常觉得像做梦。”

  韩峥张着嘴，半天没发出声音。他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这个远超他认知范围的“真相”。火锅店嘈杂的背景音仿佛都远去了，他的世界里只剩下对面女孩（曾经的好兄弟）那张写满“这就是事实”的脸。

  足足静默了一分钟。

  韩峥猛地抓起桌上的账单，唰地站起身：“服务员！结账！”

  动作快得让林晚星又是一愣。

  “哎？怎么了？干嘛突然这么急？” 她仰头看着突然焦躁起来的韩峥，不明所以。

  韩峥飞快地扫码付了钱，一把抓起外套，转头看向林晚星，眼神里燃烧着一种奇异的、混合着兴奋和急切的光芒：

  “走！赶紧走！带我去那个你许愿的地方！” 他语气急促，“这么灵验的许愿地，我也要去许一个！快快快！”

  林晚星：“……”

  她看着韩峥那副恨不得立刻飞到“许愿地”、仿佛要去抢购限量版游戏机的模样，一时无语凝噎。

  （林晚星内心OS：大哥，你的重点是不是错了？？？）

  “你想许什么愿啊？” 她哭笑不得地问。

  “这你别管！总之是很重要的愿望！” 韩峥催促，“地址！具体位置！”

  林晚星扶额，感觉酒意都被这出整得清醒了大半：“地址……那算是比较糟糕的地儿了，在一个老旧小区顶楼。但是，” 她强调，“那天晚上有流星雨！不是随便哪天对着天空喊一声就行的！”

  “流星雨……” 韩峥的热情被浇灭了一些，但眼神依旧亮得惊人，“那就等下次流星雨！我一定要试试！”

  看着韩峥这副跃跃欲试、仿佛发现了新大陆的样子，林晚星心底那点因为秘密被窥破而残留的忐忑和阴霾，忽然被冲淡了不少，甚至觉得有点好笑。这个反应……还真是“小霸王”的风格。

  两人离开火锅店时，夜色已深。初秋的晚风带着凉意，吹散了林晚星身上最后一点酒气。他们没有打车，而是慢慢沿着校外的林荫道散步回去。

  一路走，一路继续聊着。韩峥不再追问变身细节，转而问起她这些年的经历（林晚星隐去了父亲赌债和“幻域”等最不堪的部分），问起她现在的生活和“哥哥”陆沉（林晚星只说是远房亲戚，暂时照顾她）。韩峥也说了自己这些年的情况，父母后来和好，他努力学习，考上蓉大，一步步做到学生会主席……

  气氛轻松而温馨。走到女生宿舍楼下时，昏黄的灯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到了。” 林晚星停下脚步，转过身，对韩峥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带着点酒意未消的甜美笑容，“今天……真的很开心，小霸王。谢谢你请我吃饭。”

  路灯的光晕柔和地洒在她脸上，那双因为微醺而格外水润的杏眼弯成了月牙，笑容干净明亮，毫无阴霾。韩峥看着这样的她，心中那股失而复得的巨大喜悦和满足感，几乎要满溢出来。眼前的人，无论是男是女，无论叫什么名字，都是他童年最重要的那个兄弟，那个曾经照亮过他灰暗时光的“老大”。

  “我也很开心，老大。” 韩峥也笑了，声音低沉而认真，“以后在学校，有什么事随时找我。我罩你。”

  “好。” 林晚星点点头，挥了挥手，“那我上去了，你也早点回去。”

  “嗯，晚安。”

  看着林晚星脚步轻快地走进宿舍楼，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韩峥又在楼下站了一会儿，嘴角的笑意久久没有散去。他仰头看了看四楼某个亮起灯的窗户，心中一片温软。

  他并不知道，也不在意，就在他们刚才并肩走回宿舍、在楼下驻足交谈的时候，远处树丛后，几个手机的摄像头，已经悄然对准了他们。清晰的、角度暧昧的照片，很快在几个私下的小群里流传开来，并迅速蔓延到校园论坛的新帖子里。

  《惊天大瓜！新晋女神林晚星与学生会主席韩峥深夜同返宿舍！有图有真相！》

  《韩主席亲自护送！两人关系匪浅！》

  《所以论坛男神和女神内部消化了？让不让人活了！》

  新一轮的八卦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四楼，412宿舍。

  林晚星推门进去，就被三道灼热的目光锁定了。

  赵晓娜一个箭步冲上来，眼睛亮得像探照灯：“晚星！你终于回来了！快说快说！是不是跟韩主席约会去了？！”

  王圆圆也凑过来，一脸好奇加羡慕：“我看到论坛照片了！韩主席好帅啊！你们真的在一起吃饭然后一起回来了？”

  连一向矜持的李薇薇，也放下了手里的书，眼神复杂地望过来。

  林晚星被这阵仗吓了一跳，酒意彻底醒了：“你们……说什么呢？就是……以前认识的一个朋友，一起吃个饭而已。”

  “朋友？据韩主席室友亲口说你是韩主席‘最重要的人’！” 赵晓娜举起手机，上面赫然是论坛新鲜出炉的、标题耸动的帖子，以及下面那些“实锤”、“般配”、“心碎”的评论。

  林晚星：“……”

  （林晚星内心OS：这传播速度……比病毒还快！）

  她费了好一番口舌，才勉强让三个室友相信她和韩峥只是“小时候的旧识，多年不见偶遇”，并非恋爱关系。但看赵晓娜和李薇薇的眼神，显然并未完全信服。

  好不容易应付完室友的“盘问”，林晚星爬上床铺，感觉比上了一天课还累。她拿出手机，习惯性地点开了那个熟悉的聊天窗口。

  【星星不吃糖】：哥哥，我回来了。

  【债主哥哥】：嗯。

  【星星不吃糖】：今天……发生了好多事。

  【债主哥哥】：说。

  【星星不吃糖】：遇到了一个以前的老朋友，小时候的，居然也在蓉大，还是学生会主席。一起吃了顿饭，聊了很多以前的事。

  【星星不吃糖】：感觉……好奇妙。像捡回了丢掉很久的东西。

  陆沉那边过了一会儿才回复。

  【债主哥哥】：韩峥？

  【星星不吃糖】：你怎么知道？！

  【债主哥哥】：论坛。

  【星星不吃糖】：……好吧。就是他。

  【债主哥哥】：叙旧可以，注意分寸。学校是学习的地方。

  【星星不吃糖】：知道啦！哥你怎么跟我爸似的……哦不对，我爸才不会管我。

  【债主哥哥】：……

  【星星不吃糖】：不过今天真的很开心。好像……没那么孤单了。

  【星星不吃糖】：晚安，哥哥。

  发送完最后一条，林晚星将手机放在胸口，感受着屏幕上残留的微光，嘴角不自觉地弯起。窗外，秋夜的凉风拂过树梢，发出沙沙的轻响。宿舍里渐渐响起室友们均匀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