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逃跑专家与花花公子

  林挽星被粗暴地推进铁皮屋时，后背撞在折叠床架上，疼得她倒抽一口凉气。

  “就住这儿？”一个黄毛混混嫌弃地踢了踢地上的空啤酒罐，“这他妈是人住的地方？”

  “冬冷夏热，还漏水。”另一个戴耳钉的接话，“那老赌鬼躲债就躲这儿？也太寒酸了。”

  铁皮屋里弥漫着昨夜啤酒和奶油蛋糕混杂的气味，再加上满地的冥币，扬景确实相当……别致。

  林挽星扶着床架站起来，脑子飞快转动。四个人，楼梯堵死了，跳窗？六楼半啊，下面是水泥地，不得东一块西一块啊。

  就在这时，楼梯传来脚步声。

  “老大来了。”

  一个穿着花衬衫、梳着大背头的男人慢悠悠走上来。他约莫三十五六岁，脖子上挂着条金链子，手里盘着两个文玩核桃，一副“我很社会”的派头。

  花衬衫老大跨进铁皮屋，第一眼就看见了靠在床边的林挽星。

  晨光从铁皮屋缝隙漏进来，正好打在她脸上——白皙的皮肤，精致的五官，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睫毛，还有那双写满惊慌却依然漂亮的杏眼。

  花衬衫老大的眼睛瞬间亮了。

  “哟！”他三步并作两步凑过来，文玩核桃都不盘了，“这姑娘谁啊？怎么在你们这儿？”他回头瞪了小弟们一眼，“对人家客气点！没看见吓着了吗？”

  林挽星：“……”

  黄毛小弟弱弱开口：“老大，这是……”

  “是什么是！”花衬衫老大一挥手，转头对林挽星露出一个自认为很帅气的笑容，“美女别怕啊，哥哥我不是坏人。就是来找个人，找完就走。”他凑得更近了点，眼睛直往林挽星脸上瞟，“美女怎么称呼啊？住这儿？这地方哪能住人啊，要不哥哥给你换个地方？”

  林挽星看着这张近在咫尺、还散发着劣质发胶味的脸，胃里一阵翻腾。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低声线，让声音听起来更中性：

  “强哥，你又忘了？”

  花衬衫老大——强哥——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然后像慢动作一样，后退半步，歪着头，上上下下把林挽星重新打量了一遍。

  “你……”他手指颤抖地指着林挽星，“林……林挽星？”

  “是我。”林挽星扯了扯嘴角，“好久不见，强哥。”

  强哥的表情精彩极了——从惊艳到震惊，从震惊到困惑，从困惑到……像吃了苍蝇一样难受。他抬手捂住胸口，一副心脏病要发作的样子：“我……我他妈……怎么又是你？！”

  旁边的小弟们憋着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老大，每次你都这样。”黄毛小声嘀咕，“上回在春熙路也是，非要请人家喝奶茶……”

  “闭嘴！”强哥恼羞成怒，转头恶狠狠盯着林挽星，“你说你！好好一个男的！长成这样！穿成这样！你——”他指了指林挽星明显有弧度的胸口，又指了指被牛仔裤包裹的臀部，“你这又是搞什么幺蛾子？！”

  林挽星心里咯噔一下。完了，重点来了。

  她挺直背，努力让声音更镇定：“工作需要，道具。强哥也知道，我兼职导游，有时候要扮女装带团，更受欢迎。”

  “道具？”强哥眯起眼，往前又凑了凑，鼻子还嗅了嗅，“那你身上这香味也是道具？还挺好闻……”他摇摇头，一脸遗憾，“你说你要真是个女的该多好，这脸蛋，这身材……可惜了，可惜了。”

  林挽星被他盯得浑身发毛，内心疯狂吐槽：你们这些男人怎么回事！一个两个都盯着胸和屁股看！我以前也看吗？看啊！但那是看别人的！现在被看的是我！能一样吗？！

  “行了行了，谈正事。”强哥终于收回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脸色一沉，“你爸呢？”

  林挽星垂下眼睫，声音瞬间带上哭腔：“死了。”

  空气凝固了。

  四个混混齐刷刷瞪大眼睛，强哥手里的文玩核桃“啪嗒”掉在地上。

  “死、死了？！”黄毛结结巴巴，“怎、怎么死的？！”

  林挽星抬起眼，眼眶恰到好处地红了：“还能怎么死的？你们逼死的呗。”

  “我们……”强哥脸色发白，“我们就是追债，又没动手……”

  “天天堵门，天天威胁，我爸高血压你们不是不知道。”林挽星声音哽咽，演技全开，“上半夜来人砸门，他心脏病犯了，没撑过去。”

  她说得声情并茂，还配合着抹了抹眼角——其实啥也没有，但效果到位了。

  强哥和小弟们面面相觑，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

  “老大，别信他。”耳钉小弟最先反应过来，“这小子嘴里没一句实话！上回还说他在蓉都有八套房子，结果呢？住这铁皮屋！”

  “就是！那老赌鬼肯定又跑路了！但这小子在，他肯定会回来！”

  强哥回过神来，脸色阴沉下来。他盯着林挽星看了几秒，忽然笑了：“林挽星啊林挽星，你这张嘴，死的都能说成活的。”他弯腰捡起文玩核桃，在手里转了两圈，“不过小弟说得对，你爸肯定会回来找你。所以这段时间——”

  他往前一步，逼近林挽星：“你就先替他工作还利息吧。”

  林挽星背抵着墙壁，退无可退。

  “咱们区最顶的那家酒吧，我兄弟开的。”强哥用核桃轻轻敲了敲她的肩膀，“去那儿做服务生，包吃住，工资抵利息。等你爸回来了，再算总账。”

  他说着，又凑近了些，那股劣质发胶味混合着烟味扑面而来。强哥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又往下滑，最后停在胸口，摇了摇头：“可惜啊，真是可惜……”

  “老大，现在走？”黄毛问。

  “走。”强哥转身，“带他下去。”

  两个小弟一左一右夹住林挽星。她被半推半搡地带出铁皮屋，下楼。

  老旧的楼梯间昏暗狭窄。走到一楼和二楼之间的平台时，林挽星忽然停下脚步。

  “看！飞碟！”她指着楼梯间破窗户外的天空，声音里满是惊讶。

  五个混混齐刷刷转头看去。

  黄毛甚至还认真问：“哪儿呢？”

  林挽星：“……”

  这年头这招还能好用？

  很好用啊！

  就在这一秒的间隙，她猛地甩开两边的手，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往楼下冲！

  “操！跑了！”强哥反应过来，带头追下去。

  林挽星冲出楼道，外面是早晨的老城区小巷。卖早餐的摊子刚支起来，买菜的大妈提着篮子，上班族匆匆路过。

  她深吸一口气，边跑边扯开嗓子喊：

  “救命啊！有色狼！耍流氓啊！抓色狼啊——！”

  声音又脆又亮，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恐，瞬间吸引了整条街的注意力。

  几个晨练的大爷停下了太极拳，买菜的大妈放下篮子，上班族也驻足观望。

  五个混混追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林挽星指着他们，眼眶通红（跑得太急憋的），头发凌乱（刚才挣扎弄的），衣服还被扯得有些不整（自己拉的）。

  而他们五个，花衬衫、金链子、黄毛、耳钉——标准的社会人造型。

  “就是他！就是他摸我！”林挽星躲到一个卖煎饼果子的大妈身后，手指颤抖地指着强哥，“还说要带我走！救命啊！”

  热心市民瞬间围了上来。

  “光天化日耍流氓？！”

  “报警！赶紧报警！”

  “小姑娘别怕，阿姨保护你！”

  强哥气得脸都绿了：“不是！我们就是……”

  “就是什么就是！”煎饼果子大妈举起手里的铲子，“我一看你们就不是好人！赶紧滚！”

  “对！滚！”

  人群越聚越多，把五个混混围在中间。林挽星躲在人后，悄悄松了口气，嘴角忍不住扬起——计划通！

  但她高兴得太早了。

  强哥看着越聚越多的人群，又看了眼躲在人后、正偷偷对他做鬼脸的林挽星，怒火“噌”地冲上头顶。

  “让开！”他一把推开挡在面前的大爷，直接冲出人群！

  “老大！”小弟们也跟着冲出来。

  林挽星笑容僵在脸上。不是吧？！这都敢追？！

  她转身就跑，这次是真慌了。小巷错综复杂，她凭着记忆左拐右拐，但后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林挽星！你给老子站住！”

  站住才怪！

  林挽星冲出小巷，眼前豁然开朗——是条宽阔的马路，早高峰，车流如织。

  她左右张望，忽然眼睛一亮。

  路边停着一辆鲜红色的骚包敞篷跑车，流线型车身在晨光下闪着耀眼的光泽。更重要的是，车门开着，驾驶座上坐着个人，看样子正要启动。

  来不及多想！

  林挽星一个箭步冲过去，在跑车缓缓起步的瞬间，双手一撑，整个人翻进了副驾驶座！

  “砰”地一声，她摔在柔软的真皮座椅上，头发糊了一脸。

  跑车猛地刹住。

  林挽星狼狈地爬起来，这才看清驾驶座上的人——一个看起来二十五六岁的年轻男人，穿着骚包的粉色衬衫，戴着墨镜，此刻墨镜滑到鼻尖，正用一种“我看到了什么”的眼神打量着她。

  男人目光从她凌乱的短发，到因为奔跑而泛红的脸颊，到起伏的胸口，再到修长的腿——全程慢动作扫描，最后停在脸上。

  他嘴角慢慢扬起一个玩味的笑容。

  “嗨。”男人开口，声音轻佻，“小姐，你这是……搭便车的新方式？”

  林挽星来不及解释，回头看了眼巷口——五个混混已经追出来了，正在张望。

  “快走！求你了快开车！”她抓住男人的手臂，声音又急又抖，“有坏人追我！他们要抓我！求求你！”

  说着，眼泪说来就来——这次一半是急的，一半是演技。她眼眶瞬间蓄满泪水，长睫毛被泪水打湿，在晨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他们……他们想欺负我……”她哽咽着，配上那张漂亮又可怜的脸，杀伤力十足。

  男人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又扫了眼她抓着自己手臂的手——手指纤细白皙，因为用力而关节泛白。

  然后他抬头，看向巷口那五个明显不怀好意的混混。

  强哥也看见了跑车，正带着小弟往这边冲。

  “帅哥，帮帮我……”林挽星的声音带着哭腔，楚楚可怜，“我真的好害怕……”

  男人挑了挑眉，嘴角的笑容加深了。他伸手，轻轻拍了拍林挽星的手背：“别怕。”

  然后他一踩油门。

  跑车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声，像头苏醒的野兽。在五个混混即将冲到车前时，跑车猛地加速，灵活地汇入车流，只留下一串尾气和傻眼的追兵。

  后视镜里，强哥气急败坏地跺脚，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不见。

  林挽星瘫在座椅上，长长松了口气。她抹了把脸，发现手心全是汗。

  “谢、谢谢你……”她转头看向救命恩人。

  男人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摘下墨镜，露出一双漂亮的桃花眼。他侧过头，目光在林挽星身上又扫了一遍——这次更仔细，更像是在欣赏什么艺术品。

  “不客气。”他笑，“助人为乐嘛，尤其是帮美女。”

  他的目光太直白，林挽星有些不自在地拉了拉衣领。

  “我叫周子轩。”男人伸出手，“美女怎么称呼？”

  “林……”林挽星顿了顿，“林晚星。”

  “晚星。”周子轩重复了一遍，笑意更深，“好名字。对了，你要去哪儿？我送你。”

  跑车在早高峰的车流中穿行，晨风吹乱了两人的头发。周子轩心情似乎很好，手指轻轻敲着方向盘，偶尔侧头看一眼副驾驶座上惊魂未定的“美女”。

  而林挽星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接下去能去哪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