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暗处的眼睛

作者:肥猫公子
  “坐。”青玄真人在石凳上坐下,袖袍一挥,一道无形的隔音结界笼罩了整个亭子。

  云舒乖巧地坐在对面,从储物袋里掏出茶具,是一套完整的青瓷茶具,还带着一小罐灵茶叶。

  青玄真人看着小徒弟熟练地温壶、置茶、冲泡,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急躁,忽然笑了:“你倒是到哪儿都不忘喝茶。”

  “喝茶让人心安。”云舒将第一杯茶奉给师尊,“而且师尊有话要问,边喝边说,不紧张。”

  青玄真人接过茶杯,氤氲茶香中,他看着云舒清澈的眼睛:“说说吧,那个‘注视’。”

  云舒捧着茶杯,组织了一下语言:“就是……一种被看着的感觉。不是在迷雾峡里面,是在我们出来之后,快到城门的时候。在左边那片山林里。”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不是用眼睛看的那种,也不是神识探查……更像……嗯,像有人在那里留了一个‘念头’,那个‘念头’一直在观察我们。”

  这个形容很玄妙,但青玄真人听懂了。

  修为到了化神期,修士的一缕神念便可离体存在,依附于草木山石,如同一个无形的监控点。

  修为更高者,甚至可将一丝“道韵”或“意念”烙印在虚空中,无需神识操控,便能自然感知一定范围内与自身“道”相关的事物。

  “你能感知到那‘念头’的属性吗?”青玄真人问。

  云舒歪头想了想:“有暗紫色的心魔气息,很淡,但很纯。还有……一种很古老的味道,像埋在土里很多年的石头。另外……”

  她犹豫了一下:“还有一点点悲伤。”

  “悲伤?”青玄真人挑眉。

  “嗯。”云舒点头,“不是人的那种悲伤,是……像秋天最后一片叶子落下的那种,很淡,但确实有。”

  青玄真人沉默了。

  他端起茶杯慢慢喝着,脑海中迅速闪过修仙界已知的,擅长心魔之道,且可能存活至今的老怪物名单。但符合“很老很老”“悲伤”这些描述的……

  一个名字浮现在脑海。

  他放下茶杯,神色凝重起来:“舒儿,从今日起,你若再感知到类似的‘注视’,第一时间告知为师或你父亲,切莫自行探查。”

  云舒眨眨眼:“很危险吗?”

  “未必是针对你的危险,但……”青玄真人斟酌用词,“那可能是一个我们以为早已不在世的人。若真是他,他的出现,意味着此次魔族之乱背后,有更深层的因果。”

  云舒似懂非懂地点头,又问:“那要告诉凌师兄他们吗?”

  “可以说你感知到异常,但不必提细节。”青玄真人道,“凌绝那孩子心性坚定,但毕竟年轻,有些事知道太多反而不妥。”

  “好。”云舒应下,又给师尊续了杯茶。

  亭外,一阵秋风掠过荷塘,枯荷摇曳,水面泛起细密涟漪。

  青玄真人看着那些涟漪,忽然问:“舒儿,你在心魔阵中,当真一点恐惧都未生出?”

  云舒捧着茶杯暖手,想了想:“有呀。看到大哥受伤,看到二姐流血,看到三哥绝望……还有……那时候心里是紧了一下的。”

  “那为何心魔无法侵蚀你?”

  “因为紧了一下,然后就松开了。”云舒说得理所当然,“就像手碰到烫的东西会缩回来,但不会一直攥着那块烫一样。情绪来了,知道它来了,然后让它走,就好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描述呼吸一样自然。

  青玄真人凝视着她,许久,忽然长长叹了口气,笑容里带着感慨与欣慰:“你师父我修自然道三百年,直到百年前才真正明白‘顺其自然’四字的真意。你倒好,生来就会。”

  “也不是生来就会。”云舒难得有些不好意思,“小时候考核总是不及格,被骂多了,就发现着急也没用。后来跟着师尊,看云卷云舒,看花开花落,就更觉得……该怎样就怎样呗。”

  该怎样就怎样。

  这五个字,是多少修士苦求一生而不得的境界。

  青玄真人不再多言,只是慢慢喝着茶。茶是云舒自己种的灵茶,味道清浅,余味悠长,像极了这丫头给人的感觉。

  ---

  与此同时,正厅内的会议仍在继续。

  云珀的归来带来了新的情报,也带来了新的压力。他详细描述了苍狼原妖兽暴动的细节,那不是零星的兽群骚乱,而是有组织、有层级的冲击。

  低阶妖兽在前冲锋,中阶妖兽在侧翼策应,甚至有几头相当于金丹期的高阶妖兽在后方“指挥”。

  “这绝不是自然现象。”云珀斩钉截铁,“我审讯了几头被俘的疾风狼,用通灵术探查它们的记忆碎片。在暴动前三天,它们都曾在同一片山谷饮水,那里有一处新出现的暗紫色雾气的泉眼。”

  “心魔魔气污染水源?”清霖真人蹙眉。

  “不止。”云珀摇头,“那些妖兽的记忆很混乱,但我拼凑出一个共同点,它们在饮水后,都做了类似的梦。梦里有一个声音,许诺给它们更强的力量、更大的领地,只要……听从指挥。”

  厅内一片寂静。

  “魔族在驯化妖兽。”云擎的声音沉如铁石,“用魔气侵蚀,用心魔诱导,将它们变成战争工具。”

  “这就能解释为什么兽潮规模远超预估。”云昭虽然虚弱,但思维依然敏锐,“如果妖兽被组织起来,其破坏力不亚于一支训练有素的魔族军队。”

  云澈脸色发白:“那其他妖兽聚居地会不会也……”

  “很有可能。”云珀神色凝重,“我已经将情报上报联盟,联盟已派出侦察队前往各主要妖兽栖息地。但修仙界幅员辽阔,妖兽分布极广,我们防不胜防。”

  一直沉默的凌绝忽然开口:“心魔阵主攻修士心神,妖兽暴动牵制联盟兵力,这两者若结合……”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双线作战,内外交困。

  “魔族这次,所图非小。”清霖真人缓缓道,“以往魔族入侵,多是强攻硬打,依仗魔气侵蚀与数量优势。但这次……有心魔阵这样的精神武器,有驯化妖兽的后手,还有能潜入后方制造混乱的机动小队。他们变了战术。”

  变得更聪明,更阴险,更难对付。

  “我们需要云舒。”云昭忽然说。

  众人看向她。

  “我不是说让小妹去前线厮杀。”云昭解释道,“我是说,她的道,能让心魔失效,或许是我们破局的关键。如果她能将这种‘道韵’传授给更多人,哪怕只是皮毛,也可能大幅提升修士对抗心魔阵的能力。”

  云擎沉吟:“但这需要时间,如何传授,如何破局?”

  “可以从最简单处入手。”云铮开口,“比如教人如何识别幻象细节,如何区分真实与虚假。小妹在心魔阵里靠这个救了我们,这说明哪怕不修无为道,只要掌握方法,也能提高对抗心魔的能力。”

  这个提议得到了众人认可。

  “此事交由静心峰牵头。”清霖真人拍板,“云昭姑娘,待你伤愈后,可愿协助编纂一份《心魔辨识要诀》?就以云舒此次的经历为蓝本。”

  云昭郑重点头:“义不容辞。”

  会议又持续了一个时辰,讨论了防务调整、资源调配、情报共享等诸多事宜。结束时已是日影西斜。

  众人散去后,云珀却没有立刻离开。他站在廊下,看着后园方向——刚才他看到青玄真人和云舒进了凉亭,到现在还没出来。

  “担心云舒?”凌绝走到他身边。

  云珀没回头,肩头的银羽猎鹰轻轻啄了啄他的耳朵:“有点。二哥三姐说她在阵里表现惊人,可我总感觉……太惊人了未必是好事。”

  “木秀于林。”凌绝低声道。

  “对。”云珀转身,看着凌绝,“凌师兄,你和小妹走得近,她有没有说过……她到底怎么想的?就这么不把一切当回事?”

  凌绝沉默片刻,摇头:“她不是不把一切当回事。相反,她把很多事看得很重,只是不用我们惯常的方式去‘重’而已。”

  他想起云舒说“真的凌师兄握剑姿势不一样”时的眼神,想起她记住每一个家人细微习惯的模样。

  “她只是……活得比我们都认真。”凌绝最后说。

  云珀愣住,随即苦笑:“你说得对。是我们太习惯用‘紧张’‘焦虑’‘拼命’来证明自己认真了。”

  两人正说着,云舒从后园出来了。

  她手里还拎着那个小食盒,看到凌绝和云珀,眼睛弯了弯:“四哥,凌师兄,你们在这儿呀。”

  “和师尊谈完了?”凌绝问。

  “嗯。”云舒点头,走到两人面前,从食盒底层又摸出两小块点心,“桂花糕,母亲刚做的,还温着。”

  云珀接过,咬了一口,甜糯的滋味在舌尖化开。他肩头的银羽立刻凑过来,眼巴巴看着。

  云舒笑了,又摸出一小块肉脯喂给猎鹰。

  “小妹,”云珀看着她喂鹰的侧脸,忽然问,“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你发现自己的道会带来很大麻烦,很多人会针对你,你会怕吗?”

  云舒喂完鹰,拍拍手上的碎屑,很认真地想了想:“怕呀。”

  这个答案出乎云珀意料。

  但云舒接着说:“但怕也没用,该来的总会来。而且……”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而且我觉得,如果我的道真的有用,能帮到二姐、四哥、凌师兄,还有很多人,那就算有麻烦,也是值得的。”

  她说这话时,眼神干净而坚定,没有豪言壮语的激昂,只有陈述事实般的平静。

  云珀忽然觉得喉头发哽。

  他伸手,用力揉了揉妹妹的头发——这次没管手脏不脏。

  “傻丫头。”他声音发哑,“有事记得叫四哥。你四哥别的不行,打架和御兽还是可以的。”

  云舒被揉得头发乱糟糟,也不生气,只是笑:“知道啦。”

  凌绝站在一旁看着,手按在剑柄上,什么都没说。

  但他心里已经下了决定。

  无论未来有多少麻烦,无论那个暗处的“注视”是什么来头,无论魔族有多少阴谋。

  他会守在她身边。

  用他的剑,用他的命。

  ---

  夜色渐深。

  云府各处陆续亮起灯火。云昭和云澈服了药后早早歇下,云珀去沐浴更衣,云擎和苏映雪还在书房处理事务。

  云舒回到自己的小院“闲云居”。

  小翠早已备好了热水和干净衣物,一见她就红了眼眶:“小姐,您可算回来了……自从你去了青云宗后,我就一直在这里等着你回来,好不容易盼着你回来,您又去了那种地方,我、我担心得两天没睡着……”

  “我这不是好好的嘛。”云舒安抚地拍拍丫鬟的手,“而且给你带了礼物。”

  她从储物袋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几片迷雾峡特有的“星雾草”叶子——这种草只在心魔阵消散后的纯净之地生长,叶片上有天然形成的、类似星光的银色斑点。

  小翠破涕为笑,宝贝地收下了。

  沐浴更衣后,云舒穿着柔软的寝衣,披散着半干的头发,坐在窗边的软榻上。窗外月色很好,洒在院中的青石板上,像铺了一层霜。

  她手里把玩着那枚净水金莲玉佩,莹白的光芒在指间流转。

  白天青玄真人的话在耳边回响。

  ——那可能是一个我们以为早已不在世的人。

  ——他的出现,意味着此次魔族之乱背后,有更深层的因果。

  云舒不是不懂这些意味着什么。她只是……不太习惯用“阴谋”“算计”“危机”这样的视角去看世界。

  在她眼中,世界就像这院中的月色,有明有暗,有圆有缺,但终究是自然的一部分。魔族也好,心魔也罢,都是这自然中的存在,只是走了偏激的路。

  就像一棵树长歪了,你要做的不是砍了它,而是帮它找回向上生长的方向。

  这个念头忽然清晰起来。

  云舒坐直身体,眼睛在月光下亮晶晶的。

  对啊。

  心魔阵为什么可怕?因为它放大欲望和恐惧,让人迷失。

  但如果……如果有一种方法,能让人在欲望升起时看到它的虚幻,在恐惧来临时知道它会过去,那心魔不就不攻自破了吗?

  就像她在阵里对云昭说的“没有人能不犯错”,对云澈说的“修为没了可以再练”。

  不是高深的道理,只是最简单的真相。

  而真相,往往最能破妄。

  云舒越想越觉得可行。她从储物袋里翻出纸笔,就着月光,开始写下一些零散的想法:

  “观情绪如观云,来了会走。”

  “执念如握沙,握得越紧,流得越快。”

  “真的东西有细节,假的东西只有轮廓。”

  ……

  她写得很慢,也很认真,仿佛在完成一件很重要的事。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

  远处的城墙上,巡逻修士的身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长。

  更远处的山林中,那个曾经“注视”过云舒的方向,今夜空空如也。

  但修仙界的某个隐秘角落,一座终年笼罩在灰紫色雾气中的山谷深处,一个身影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面前悬浮着一面水镜,镜中映出的,正是云舒在窗边写字的画面——虽然模糊,但依稀能看清她认真的侧脸。

  “观情绪如观云……”那人低声念出镜中少女写下的句子,声音苍老而疲惫,“还真是……最简单的破妄法。”

  他伸手,指尖轻触镜面,涟漪荡开,画面消散。

  石室内重归黑暗,只有他眼中一闪而逝的暗紫色光华,证明这里曾有活物存在。

  “无为道……净世莲心……”

  低语在黑暗中回荡,最终归于寂静。

  而百里之外,云舒写完了最后一笔,放下笔,伸了个懒腰。

  她看着纸上满满的字,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吹熄蜡烛,爬上床,裹紧被子。

  明天把这些给师尊和家人们看看。

  如果真能帮到人,就好了。

  怀着这个简单的念头,她很快沉入梦乡。

  窗外,月色温柔,秋风轻柔。

  一夜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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