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文雅藏刀,诛心不见血
作者:瞄星校尉
秦淮水暖。
桃叶渡垂柳新绿,桃花初绽。
金陵诗社一年一度的上巳踏青会就在这里举办。
名为踏青,实则是年轻一代的交际场。
才子佳人,官绅名流,皆以收到请柬为荣。
今年诗会的赞助人,是素有金陵第一才女之称的苏媛媛。
看着手中洒金请柬,季伯达的神色也变得玩味儿起来。
“大少爷,苏小姐亲自遣贴身婢女送来,诚意十足。”
甄不举脸上带着笑,“苏家在江南虽然不是顶级豪门,但在金陵文坛声望颇高。”
季伯达有些不以为意的问道,“老甄,我听说这上司踏青会又被叫作桃花会?”
“正是。上巳自古便有祓禊求偶之意。才子佳人们就借此机会互诉衷肠,每年踏青都会成就几段佳话。当然了,也有不少争风吃醋的闹剧。”
“对了,老奴听说,金陵司马杨松溪大人的公子杨振烈,对苏小姐仰慕已久。而苏小姐那位继母李氏,似乎也对杨公子颇为青睐。”
甄不举一拍脑门,似乎想到了什么,“杨公子近日风头正劲,他父亲连升三级,已是金陵司马,外界都在说他是下一任通判的热门人选。苏小姐邀请,会不会是…想让杨公子知难而退?”
季伯达笑了,未婚妻的仰慕者、势利眼的继母,再家在桃花节这么个特殊日子…这哪是诗会,分明是场鸿门宴。
但该宣示主权,还是要宣示主权的。
季某人的东西,绝不允许外人染指。
……………………
次日一早,季伯达穿戴整齐,坐着马车去了桃叶渡。
诗会现场锦毡铺地,矮几陈列,时令鲜果、精致茶点琳琅满目。
季伯达来到的时候,已经有数十位青年才俊到场。
他们个个锦衣华服气度不凡,谈笑风生间都是一副文人雅士的做派。
季伯达一袭素青直裰,打扮得极为简单。
出示请柬之后,悄然在末席坐下。
自顾自斟了杯茶,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全场。
可即便他如此低调,仍旧引得不少目光聚焦。
“那里坐着的就是季伯达?”
“逼段浩然穿裙子、公堂上撕逼继母的那个?”
“看着倒挺清俊,不像传闻中那么凶神恶煞。”
“果然,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如今,季伯达在季家说一不二,连族老都要让他三分。”
“可我听说他连千字文都不顺,苏姐姐怎么还请了他?不怕搅了诗会雅兴?”
“嘘,小声点,他们两个可是有婚约的……”
窃窃私语声隐约传来,季伯达权当没听见,只是把目光投向主位那里。
穿着月白襦裙的少女,正与友人轻声交谈。
身姿纤秀,乌发如云,气质清华婉约,宛如画中走出的仙子。
不是别人,正是苏媛媛。
似乎察觉到季伯达的目光,苏媛媛转过头。
唇角漾开一抹极淡的笑意,如春水微澜。
季伯达颔首,举杯回礼。
这未婚妻,比想象中更漂亮。
就在此时,一个不太和谐的声音响起。
“这位可是季伯达季公子?”
一名身着锦蓝澜衫、头戴玉冠的公子哥,笑吟吟地走向季伯达。
此人面容还算英俊,眉眼间带着一股刻意张扬的傲气,正是杨振烈。
杨振烈最近风头正盛,一出场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正是。”季伯达放下茶杯,“敢问你是?”
“在下金陵诗社杨振烈。久闻季兄大名,今日得见,果然……”
杨振烈故意拖长语调,眼中闪烁一抹讥诮,“今日一见,果然与众不同。”
场中,几个和杨振烈交好的公子哥跟着起哄。
“杨兄,季公子出身商贾巨富之家,自然与我等读书人不同。”
“听说季公子近日整顿家业,想必是忙得连置办儒衫的工夫都没有了?”
“商海浮沉,难免俗务缠身,可以理解嘛…也没人说诗会就得穿儒衫不是?”
几人的话语看似客气,实则句句带刺,将季伯达排斥在士林风雅之外。
苏媛媛眉头微蹙,急忙为季伯达开口解围,“季公子虽出身商贾,但才思敏捷见识不凡,并非你们所想的那般不通世务。今天来此是为了踏青赏景、吟诗作对,又何必在衣着上斤斤计较呢?”
“苏小姐说得自然在理,只是诗会讲究的是一个风雅,季公子若能多些书卷气,想必更能融入诗会的氛围。”
杨振烈表面上说得很平淡,实则内心酸得不行。
凭什么连千字文都读不通的家伙,能得到苏大才女的青睐?
一个满身铜臭的商贾之子,也配与我这司马家的公子争妍斗艳?
我杨振烈家学渊源,从小便受诗礼熏陶,吟诗作信手拈来,拿什么和我比?
随即,便对季伯达拱手道,“杨某最近偶得了一个上联,苦思良久却无佳句可对。既然季兄见识广博,恳请季兄指点指点。”
全场陷入一片死寂,谁都知道杨振烈是在故意刁难季伯达,整个诗社他对对子无敌。
坊间传闻,季伯达对四书五经一窍不通,怎能对得过杨振烈?
苏媛媛眼中闪过忧色,欲出言解围,却被季伯达用眼神制止。
抬眼看向杨振烈,季伯达自信满满,“杨公子请出上联。”
杨振烈心中一阵得意,清了清嗓子道,“野渡无人舟自横,浪子何须问归处?”
此联一出,全场哗然,杨振烈好生歹毒。
上联明面上写漂泊无依的浪子,
实则是在暗讽季伯达,父母双亡、家族内斗、根基浅薄,如同无根浮萍,不配出现在这士林雅集!
文雅中藏刀,诛心不见血,今天季伯达算是见识到了。
所有人都看向季伯达,他们目光各异,有幸灾乐祸的,有担忧的,也有纯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
杨振烈见状更是得意,仿佛已看到季伯达灰头土脸、狼狈退场的模样。
这点儿小心机,还敢跟我玩对对子?
我脑子里装着五千年积攒下来的千古绝对、奇联妙对,
你一个只会拼爹的二代,也配挑战我?
“杨公子此联,意境孤寒,格局未免太小家子气了。”
季伯达缓缓站起身,从容淡定。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里,一句评语就占尽上风。
杨振烈脸色一僵,正要反驳,却发现季伯达已经给出了下联。
“杨公子,我的下联是:长河有主浪方平,蛟龙终不负春潮!”
刹那间,全场陷入一片死寂。
只剩下风吹桃叶的沙沙声,和秦淮河水拍岸的轻响。
所有人都是一副见了鬼的模样,惊恐地看向季伯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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