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我季伯达,第一刀先砍了娘舅
作者:瞄星校尉
季太美气得直拍桌子,茶杯摔碎了好几个,可这群滚刀肉就是不为所动。
因为他们太了解季太美了,这老东西忒护犊子,面硬心软,重情义,顾脸面。
僵持了近一个时辰,众人见季太美虽然暴怒,却始终没拿出实质手段,便知道这关多半又能糊弄过去,于是纷纷寻了借口溜走。
花厅里一片狼藉,只剩下季太美颓然坐在主位,揉着发痛的额角。
第一次,他感觉到了自己做人很失败。
平日里总被段简璧拿捏,现在又被一群卧龙凤雏拿捏,这日子过的,还特么不如季伯达那个傀儡。
就在这时,屏风后转出一个青衫少年,正是季太美的儿子季伯策。
“爹。”季伯策轻声唤道,走到父亲身边,替他换了杯热茶。
“策儿,好好读书。”季太美语气疲惫,“家里这些腌臜事,不用你操心。”
季伯策却没有走,看着满地被摔碎的瓷片,几经思量后终于下定决心开口,“爹,这个钱,应该补上。”
季太美一愣,不可思议地抬头看着儿子,“你说什么?”
“我说,这个钱咱们该自己补上。”季伯策语气平静,却异常坚定,“不仅该补,还要尽快补,悄悄地补,账目做得干干净净地补上。”
“为什么?”季太美不解,“策儿,你不懂,这不是一笔小数目!而且那些掌柜说得也没全错,生意场上,有些开销确实……”
季伯策打断季太美道,“爹,你好好看看大兄。如今的季家,还像从前吗?”
季太美瞬间陷入沉默。
“大兄自公堂归来,家主气相已成。”
“手握家主印信,又有二叔托梦之说加持,如今更搭上了金陵司马这条线。”
“他敢放话半个月后盘账,就绝不是虚张声势。大伯和六叔或许还能跟他周旋,因为他们根基深,手里攥着核心生意。可咱们呢?”
“说好听的是掌管季家财政,可过手的银子,终究不是咱们家的。咱们家这些年仰仗的,与其说是账房,不如说是季这个姓氏,是二叔掌家时定下的规矩和分润。”
季伯策声音不高,却字字敲在季太美心坎上,“爹,你再想想,季家发迹以后二叔可曾亏待过咱们?可曾因为咱们是庶出,而在分家产、划生意时有过丝毫偏心?”
季太美浑身一震,脑海中闪过二哥季太初生前种种。
确实,季太初为人方正,对兄弟姐妹极尽照顾,从未因嫡庶之分对他们区别对待。
“如今二叔不在了,大兄继位理所应当,季家的一切本就是他的。”
季伯策声音沉静道,“他整顿家风,清理积弊,天经地义。咱们若与那些蠢材抱成一团,与大兄对抗…就算一时得逞,将来怎么办?季家若真被这些蛀虫给掏空了,你还是他们眼里的三爷吗?爹,他们贪的不只是季家的银子,那是咱们家的年底分红啊…”
季太美怔怔地看着儿子,随即陷入沉思。
许久之后,眼中的挣扎也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决断,“策儿,为父不得不承认,你确实长大了。”
随即,季太美唤来最心腹的老管家,低声吩咐道,“尽快凑银子,务必在五天之内,把我留下的三万两亏空补上。账面不用做得太平整,就说我当初在账房借的就行。”
“啊?”管家震惊地看着季太美,“老爷,一时间拿不出这么多现银呀。”
“家里不是有田庄和铺面吗?找牙行卖掉。”季太美言语不容置疑,“记住,要快,要悄无声息。对外,一个字都不许提。”
“是老爷。”
管家离开,季太美的眼中露出欣慰和一丝后怕,“策儿,今日若非你点醒为父…唉…去吧,好好读书。季家的将来,或许…真的要看你们这一辈了。”
季伯策躬身行礼,退出花厅。
………………
季家南院。
季太常正坐在景观前,悠哉游哉地喂着金鱼。
“六爷,大少爷说盘账…可船队的亏空着实有些大。”李把头神色焦急。
“他要盘就盘呗。”他随手洒下一把鱼食,看着群鲤争抢,嘴角噙着冷笑,“盐铁就是无底洞,账那么好盘吗?”
“六爷,去年光盐船沉没、盐仓受潮、途耗这些名目,就报了将近八万两。”
李把头压低声音,“还有打点盐政司、漕运衙门各级官吏,也走了快五万两公账…大少爷若细查起来,恐怕…”
“细查?他怎么查?”
“盐从盐场出来,到运至各分号,中间经过多少关卡?”
“漕运过程中损耗个一两成,朝廷都认他不认?”
“江南天气潮湿,谁能保证盐粒不损?”
“至于打点官吏……那是官场潜规则,我还能白纸黑字地把交际应酬全部写下来吗?就算是我写下来,他敢去找盐道衙门的官吏问吗?”
“但是呢,亏空该补还是要补的,家主的面子该给也是要给的。”
“通知下去,船队的亏空,全都推给段简璧。盐铁上的亏空…”季太常眼神阴冷狠辣,“拿了我季家的,就全都给我吐出来!也借助这个机会,把段家的人全部替换掉…”
………………
季家西跨院。
季伯达斜靠在椅子上,捧着一卷闲书,惬意地喝着茶。
甄不举垂手站在一旁,低声汇报着这两日季府内外的动静。
“东院那边,大老爷派人去了城外几个庄子,像是要调动现银,但动作不大。季伯阮私下见了两张生面孔,看着不像善类,老奴已让杨总管派人盯着了。”
“三爷那边最有意思…把发了好大一通火,摔了不少东西。可今天一早,府上的管家就悄悄出了府,去了好几家当铺和钱庄…我让丫鬟们打听了一下,三爷好像在典当字画首饰,凑钱。”
“想不到,三老骚还是个明白人。不出意外,府内有高人指点。”
季伯达翻书的手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淡淡的欣赏。
“少爷,六爷那边表面上没什么动静,实则动了杀心,正在清理段家的人…而且,六爷个人欠的账也平了。”
“盐铁,是季家最大的收入来源,但损耗这东西…”季伯达放下书,“老甄,立个典型吧。他们都表态了,我也得给他们在账房留出几个位置。”
“少爷,都准备好了。”甄不举立刻从袖中取出一份名单,“这些都是不掏钱平账的。”
“谁最嚣张?又欠得最多?”季伯达问道。
“”账房的二管事吴仁腾,他是老夫人的表弟,论辈分是你的娘舅。”
甄不举小心地看着季伯达,“这厮仗着是老夫人的表亲,十年来估摸贪了小十万。别人都在忙着补亏空,他依旧在秦淮河的画舫上纵情风月,嚣张得很。”
“吴仁腾?”季伯达念着这个名字,“还真是人无横财不富。一个人就贪了小十万两银子,这老东西胃口不小啊。”
甄不举提醒道,“少爷,这厮就是个块儿滚刀肉,当初老爷对他也是无可奈何。”
“立刻把吴仁腾经手的账目,全都盘查一遍,就拿他开刀了。”季伯达意味深长地看着甄不举,“老甄,你说我上去就干娘舅,别人会怎么想?”
“大少爷,高明!”
甄不举对着季伯达竖起了大拇指,随后取出一张请柬,“少爷,这是苏小姐送来的请柬,邀请你参加诗会踏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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