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完了

  那块水渍的形状有点像一只正在咆哮的史莱姆，或者是一个被踩扁的汉堡包。

  她在数羊。

  不是为了睡觉，是为了分散注意力。

  胸口的麻药劲儿正在慢慢过去，那种火烧火燎的痛感开始像潮水一样，一波接一波地往上涌。

  “一千零一只羊……一千零二只……”

  就在她数到要把那只羊烤了吃的时候，外间的帘子被人掀开了。

  一阵凉风夹杂着外面那种特有的煤烟味钻了进来。

  三月琪偏过头，看到两个垂头丧气的人影走了进来。

  三月七耷拉着脑袋，那一头标志性的粉毛此刻都没什么精神地趴在头皮上。

  而星则是拖着那根球棒，脚步沉重。

  两人走到床边，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木箱子上。

  “唉……”

  “唉……”

  两声叹息重叠在一起，在这个安静的诊所里回荡。

  三月琪眨了眨眼，看着这两个像是斗败了的公鸡一样的家伙。

  “怎么了？”

  三月琪的声音有点虚，毕竟刚被缝了好几针：“不是去找自动贩卖机了吗？没找到？”

  “别提了。”

  三月七把脸埋进手掌里，声音闷闷的。

  “这地方简直是美食荒漠！别说贩卖机了，连个卖烤红薯的都没有！只有那种……”

  她抬起头，一脸惊恐地比划了一下。

  “黑乎乎的、像泥巴一样的糊糊！那个大叔还跟我说那是特产！天哪，这里的人都不吃正常东西吗？”

  星在旁边点了点头，补充道：“而且那个糊糊闻起来像机油。”

  “……”

  三月琪嘴角抽了抽。

  那是下层区的特色食品吧。

  虽然在游戏里看着只是个道具图标，但真要让人吃下去……

  确实有点挑战人类极限。

  “所以你们就空着手回来了？”三月琪问。

  “不然呢？”

  三月七摸了摸自己扁扁的肚子，一脸哀怨。

  “早知道就不下来了……我想念列车上的咖啡，想念帕姆做的点心……虽然帕姆有时候会把盐当成糖，但至少那是人吃的东西啊！”

  星没说话，只是默默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看起来有点像螺丝钉的小玩意儿，放在嘴里咬了一口。

  “咔崩”一声。

  “这又是啥？”三月七看傻了。

  “不知道。”

  星淡定地把那东西吐出来：“路边捡的，看着像巧克力，但我好像想多了。是生锈的铁块。”

  三月琪：“……”

  这主角是不是有什么异食癖啊？

  三个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地沉默了一会儿。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名为“饥饿”和“绝望”的气息。

  突然，三月七好像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

  她左右看了看，又看了看星，最后把视线落在三月琪身上。

  “那个……”

  三月七挠了挠头，眼神有点迷茫。

  “我有种奇怪的感觉。好像……是不是少了点什么？”

  星也抬起头，若有所思地环顾四周。

  “确实。感觉构图不太平衡。”

  少了什么？

  三月琪看着这两个一脸懵逼的人，只觉得额角的青筋直跳。

  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

  你们那个一直在旁边装酷耍帅、关键时刻当肉盾的保镖呢？

  那个叫丹恒的冷面帅哥呢？

  这俩人居然把他给忘了？

  这得是有多心大啊！

  “有没有一种可能。”

  三月琪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想打人。

  “你们是不是少了个同伴？”

  这话说得很委婉了。

  但效果拔群。

  三月七猛地一拍大腿，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对啊！丹恒！”

  三月七瞪大了眼睛，一脸惊恐，“丹恒哪去了？我记得刚醒来的时候就没看见他！”

  星也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了，把球棒往地上一杵。

  “我想起来了。桑博……那个蓝头发的骗子，好像带着丹恒出去了。”

  “那是多久之前的事了？”三月七问。

  星想了想：“大概……你还没醒的时候？”

  “那不就是好几个小时了吗！”

  三月七一下子从箱子上跳了起来。

  “完了完了！那个桑博一看就不是好人！丹恒该不会被他卖了吧？比如卖到黑矿扬去挖煤？或者卖给什么奇怪的怪人做实验？”

  “有可能。”

  星很是赞同地点点头：“毕竟他长得挺值钱的。应该能换不少信用点。”

  “这时候就别吐槽了啊！”

  三月七急得团团转：“不行！我们要去救他！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万一他真出事了怎么办？”

  说完，她就要往外冲。

  刚冲到门口，又猛地刹住车，回过头看着三月琪。

  “琪琪！你也一起来！”

  三月七跑回来，一把拉住三月琪的胳膊：“多个人多份力量！而且你是未来的我，肯定知道怎么找人吧？”

  “哎哎哎！疼疼疼！”

  三月琪被她这一拽，差点没背过气去。

  “我是伤员啊大姐！我刚缝完针啊！”

  “哎呀没事没事！我看你刚才说话挺有劲的！”

  三月七完全无视了她的抗议，直接把她从床上拽起。

  “再说了，把你一个人丢在这我们也放心不下啊！万一那个……那个看不见的鬼东西又来找你怎么办？”

  虽然知道她是好心。

  但三月琪真的很想骂人。

  “星！你也来帮忙！”三月七喊道。

  星慢悠悠地站起来，走到另一边，架住了三月琪的另一只胳膊。

  “走吧。”

  星说：“这也是为了你好。运动有助于康复。大概。”

  于是。

  在这个风黑夜高的晚上。

  刚做完心脏手术不到半天的三月琪，就像是一个被两个劫匪架着的人质一样，被迫离开了温暖的诊所。

  ……

  ……

  门外的世界和诊所里完全是两个画风。

  如果说诊所里是冷清，那外面就是压抑。

  没有天空。

  抬起头，只能看到无数纵横交错的巨大管道，像是一条条盘踞在头顶的钢铁巨蟒。

  黑色的岩壁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给人一种难以言喻的窒息感。

  空气里充满了煤灰、铁锈和某种不知名发酵物的味道。

  路灯很少，而且大多接触不良，发出滋滋的电流声，投下一片片忽明忽暗的光斑。

  那些光斑并不温暖，反而在这种阴暗的背景下显得有些诡异，就像是一只只窥视的眼睛。

  三月琪被两个大力女架着，脚都快离地了。

  每走一步，胸口那个伤口都在抗议。

  但她不敢喊停。

  因为这地方看着实在是太吓人了。

  街道两边都是些破破烂烂的棚屋，有的窗户里透出昏暗的红光，偶尔还能听到几声压抑的咳嗽或者是醉汉的叫骂。

  这里就是下层区。

  被地上世界遗忘的角落。

  “丹恒——！你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