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未来

  三月七收起了那副嘻嘻哈哈的表情，双手抱胸，围着手术台转了两圈。

  她那双蓝粉渐变的眼睛像扫描仪一样，上上下下地把三月琪打量了个遍。

  “既然是活人，那就好说了。”

  三月七停下脚步，把脸凑到三月琪跟前，几乎是鼻尖对着鼻尖。

  “说吧，你是谁？哪来的？为什么会长着一张跟我一模一样的脸？还是说……你是某种还没上市的新型整容技术的实验品？”

  三月琪被她这连珠炮一样的问题轰得脑瓜子嗡嗡响。

  她咽了口唾沫，往后缩了缩。

  这谁顶得住啊。

  刚穿越过来，还没搞清楚状况，就被正主堵在床上审问。

  这剧本怎么看都不像是主角待遇，倒像是那种活不过三集的路人反派。

  “我……我……”

  三月琪结结巴巴地开口，眼神四处乱飘：“我是……我是路过的……”

  “路过的？”

  星在旁边插了一句，把玩着手里的球棒。

  “路过到人家手术台上来？这路子挺野啊。”

  三月琪差点没哭出来。

  这星怎么比那个粉毛还难缠啊！

  “说实话。”

  娜塔莎在旁边冷冷地补刀。

  “我不喜欢不诚实的病人。特别是这种身份不明的。”

  三人在这一刻居然达成了一种奇怪的默契，组成了一个严密的包围圈。

  三月琪感觉自己就像是被狼群围住的小绵羊。

  说实话？

  怎么说？

  说我是从地球来的？

  我是个coser？

  你们其实都是游戏里的人物？

  那估计下一秒娜塔莎就会把她送到下层区的精神病院去，或者那个叫史瓦罗的大佬就会派机器人把她抓去切片研究。

  “我……我其实……”

  三月琪大脑飞速运转，试图编个像样的理由。

  我是三月七失散多年的双胞胎姐妹？

  不行，三月七是被冰封的，哪来的姐妹。

  我是克隆人？

  也不行，这里的科技树好像没点这个。

  就在她急得满头大汗，准备随便扯个“我是天上掉下来的”这种烂俗理由时——

  那个红色的东西又出现了。

  不是幻觉。

  绝对不是。

  那只只有拇指大小的红色水母，就像是从空气里直接渗出来的一滴血。

  它悠悠地飘到了三月琪的鼻尖前，半透明的伞盖甚至还没指甲盖大，却散发着一种让人心悸的暗红色光芒。

  三月琪猛地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地想要往后仰。

  “别怕。”

  一个声音直接在她脑子里响了起来。

  那声音听不出男女，也不像是耳朵听到的，更像是有人直接把这几个字写在了她的脑浆上。

  “告诉她们，你来自未来。”

  未来？

  三月琪愣住了。

  这什么鬼设定？

  她看向周围的三个人。

  三月七还在那一脸审视地盯着她。

  星还在那转球棒。

  娜塔莎正在整理纱布。

  居然没一个人对这个就在她脸前面晃悠的红色水母有反应？

  只有我能看见？

  那只水母似乎对她的迟钝很不满意。

  它甩了甩那几根细如发丝的触须，那红光突然变得刺眼了一瞬。

  “说。”

  那声音变得稍微严厉了一点，甚至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三月琪只觉得后背一凉，一种被猛兽盯上的恐惧感油然而生。

  这玩意儿……绝对惹不起。

  “我……我来自未来！”

  三月琪闭着眼睛，大喊了一声。

  声音有点大，而且因为紧张，还带着点颤音。

  这一嗓子喊出来，整个诊所瞬间安静了。

  连外面管道里滴水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三月七眨了眨眼，那表情就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未来？”

  她指了指三月琪，又指了指自己：“你是说……你是未来的我？”

  三月琪偷偷睁开一只眼。

  那只红色水母还在那悬停着，触须很有节奏地上下摆动，像是在点头。

  “对……对啊！”

  有了这东西撑腰，三月琪的心稍微定了一点，那种平时在漫展上跟人互动的戏精本能也被激活了。

  “我就是未来的三月七！因为……因为某种时空乱流，不小心掉到这里的！”

  这解释很牵强。

  但也勉强说得通。

  毕竟星穹列车本来就是个到处乱跑、什么怪事都能碰到的地方。

  “哦豁。”

  星把球棒往地上一杵，发出“当”的一声：“时空穿越啊。这题材现在都有点烂大街了。”

  虽然嘴上吐槽，但她的眼神明显变得更加有兴趣了。

  三月七可没心思吐槽。

  她整个人都兴奋起来了。

  如果是平时，她肯定会怀疑。

  但看着这张跟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再加上刚才那番“时空乱流”的解释，她那颗充满幻想的少女心瞬间就被点燃了。

  “真的吗真的吗？你是未来的我？”

  三月七一把抓住三月琪的手，眼睛亮得像两颗灯泡。

  “那你快告诉我！未来的我是什么样的？是不是变得超级厉害了？是不是已经是宇宙知名的传奇冒险家了？”

  三月琪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搞得有点懵。

  这也太好骗了吧……

  “呃……算是吧。反正是……挺厉害的。”

  “那你这身衣服呢？”

  三月七扯了扯三月琪身上那件已经被血染红的cos服。

  “虽然看着有点像我的风格，但这布料……这做工……未来的我已经穷到要穿这种材质的衣服了吗？”

  “咳！”

  三月琪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这……这是战斗受损版！对！这是最新的纳米材料，看着普通其实防御力超高的！”

  “哦哦哦！纳米材料！”三月七不明觉厉地点点头。

  就在三月琪以为自己蒙混过关的时候，三月七突然脸色一正，问出了那个最核心的问题。

  “那我……找回我的记忆了吗？”

  三月七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

  她死死盯着三月琪的眼睛，那眼神里充满了期待，还有一丝害怕听到否定答案的恐惧。

  “我知道我以前是被冰封的……但我一直不知道我到底是谁，我来自哪里，我有家人吗？未来的我……应该都已经知道了吧？”

  这个问题一出，连在那边装作不在意的娜塔莎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看了过来。

  三月琪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这怎么回答？

  她是个云玩家啊！

  或者说，就算她是开服玩家，这游戏的剧情也没更完啊！

  就算是在最新的版本里，三月七的身世依然是个没填的大坑啊！

  虽然知道一点关于“流光忆庭”和“六相冰”的事，但这要是现在说出来，不就剧透了吗？

  而且那只红色水母还没走呢！

  它正趴在三月琪的肩膀上，触须慢慢缠绕上了她的脖子。

  虽然没有实体触感，但那种冰冷的意味非常明显。

  “不能说。”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现在的她，承受不起这个答案。”

  三月琪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穿越福利，这是在玩命啊！

  “那个……”

  三月琪眼神游移，不敢看三月七那双充满希冀的眼睛：“这个……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为什么？”

  三月七追问，不肯松手。

  “因为……因为时空悖论！”

  三月琪急中生智，把科幻片里的词拽了出来。

  “如果我现在告诉你太多未来的事，可能会改变历史的走向，导致时间线崩塌，然后世界毁灭，砰的一声，大家都完蛋了！”

  三月七愣住了。

  这个理由……好像确实很无懈可击。

  “这样啊……”

  三月七眼里的光稍微黯淡了一点，松开了手，有些失落地低下头。

  “也是哦，要是提前知道了结局，冒险就没意思了。”

  呼——

  三月琪长出了一口气。

  总算是糊弄过去了。

  那只红色的水母似乎也很满意她的表现，触须松开了她的脖子，慢慢变得透明，最后消失在了空气中。

  “不过，还有一个问题。”

  星突然凑了过来，打破了这短暂的沉默。

  她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带着一丝探究。

  “既然你是未来的三月七，她是现在的三月七。”

  星伸出两根手指，在两人之间晃了晃。

  “那以后怎么叫你们？大三月？小三月？还是初号机和二号机？”

  “我拒绝叫小三月！”三月七立马抗议：“听着像是个宠物名字！”

  “那就叫……三月八？”星试探性地提议。

  三月琪：“……”

  三月七：“……”

  “你是觉得我还没活够是吧？”三月七没好气地白了星一眼。

  “我有名字。”

  三月琪不想再被人乱起外号了。

  既然已经要把这个谎撒到底，那就得有个能区分的身份。

  而且那个“三月七”的名字，对她来说也确实有点太神圣了。

  她只是个穿越者，是个冒牌货，没资格顶替真正的三月七。

  “在未来……为了区分不同的时间线，我有了一个新的名字。”

  三月琪深吸一口气，看着面前这三个熟悉又陌生的角色。

  “叫我三月琪吧。”

  “琪？”

  三月七歪了歪头：“哪个琪？”

  “王字旁那个琪。”

  三月琪说：“意思是……美玉。虽然我也没觉得自己多美玉，但在那个世界，这就是我的名字。”

  “三月琪……”

  三月七念叨了两遍，然后脸上又绽放出了那种标志性的灿烂笑容：“好听诶！听起来就很特别！那就这么定啦！琪琪！”

  琪琪？

  三月琪嘴角抽了抽。

  这自来熟的速度也太快了吧。

  刚才还要审问我呢，现在就开始叫昵称了？

  “行吧，三月琪。”

  星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这个名字。

  “既然你是未来的‘资深冒险家’，那应该对贝洛伯格很熟吧？比如……哪里有不那么难吃的食物？”

  三月琪刚想吐槽贝洛伯格除了烤蜥蜴尾巴还有啥能吃的，突然想起自己“不能剧透”的人设，赶紧把话咽了回去。

  “这个……也要保密。”

  星：“……”

  “切，未来的我也是这么小气啊。”

  星把球棒往肩上一扛，转身往外走：“算了，我去看看外面有没有自动贩卖机。”

  “我也去我也去！”

  三月七也没心没肺地跟了上去，临走前还不忘回头冲三月琪挥挥手。

  “琪琪你好好休息哦！等你好点了我们再聊未来的事！”

  那两个充满活力的身影一前一后地跑出了内间。

  诊所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还在收拾器械的娜塔莎，和躺在床上发呆的三月琪。

  娜塔莎把最后一个止血钳放回柜子里，然后转过身，抱着双臂，静静地看着三月琪。

  那个眼神，看得三月琪心里直发毛。

  “医生姐姐……我……”

  “不用跟我解释。”

  娜塔莎打断了她的话，走到床边，帮她掖了掖被角。

  “每个人都有不想说的秘密。特别是在这下层区，秘密有时候比命还值钱。”

  她的声音很温柔，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只要你不对她们，不对这个镇子有恶意。我就只把你当成我的病人。明白吗？”

  三月琪看着那双温柔眼睛，心里突然涌起一股酸楚。

  这就是那个为了孩子、为了下层区默默扛起一切的娜塔莎啊。

  “嗯……”三月琪乖巧地点了点头，“我是好人。真的。”

  “那就好。”

  娜塔莎笑了笑，那个笑容稍微驱散了诊所里的阴冷。

  “好好睡一觉吧。刚才那么折腾，伤口肯定又疼了吧。”

  说完，娜塔莎关掉了头顶那盏刺眼的无影灯，只留下一盏昏黄的小台灯，然后转身走出了内间。